服部三郎不知何時已醒了過來，仰面側躺盯著穀雨手裡的百合花，穀雨連忙收了起來，一邊往圓筒中放一邊淡淡地道：“一個精擅丹青的朋友贈與我的，閒來無事解解悶。”
服部三郎的目光落在那圓筒上，昏黃的光線下那物泛著清冷凜冽的輝光，服部三郎舔了舔嘴唇：“那圓筒看上去不錯，你哪裡得來的？”
穀雨見他露出貪婪之色，心中不由咯噔一聲：“那朋友隨畫送的，不值幾個錢。”
“唔，”服部三郎似笑非笑地看著穀雨，穀雨被他一雙銳利的目光盯著，不免有些緊張，服部三郎道：“既然不值錢，送給我怎麼樣？”
穀雨擠出笑容：“那也是我朋友的心意，豈能隨便送人？”
“你倒是夠朋友。”服部三郎沒有繼續為難穀雨，回正了身子，兩眼望著房梁：“小娃娃，你這副患得患失的樣子在戰場上可活不久。”
穀雨一怔，服部三郎又道：“呆頭呆腦的，像誤闖進來的愣頭青，戰場之上瞬息萬變，明槍暗箭防不勝防，一不留神腦袋便要搬家，我老人家熱心腸，不願你年紀輕輕便丟了性命，只要你將那東西給我，我便保你性命無虞。”
說來說去還是為了那圓筒，穀雨一邊心驚，一邊又驚歎於此人的目光如炬，這圓筒是錦衣衛的能工巧匠打造而成，本就非尋常之物，他生怕這老貨動手，假裝思索道：“我還沒娶老婆，要是全須全尾離開戰場當然是好，可若是將這東西拱手送人，心中又有些不忍不願，你且容我想想。”
服部三郎笑了笑：“小娃娃，當我提出條件的時候，最好的選擇便是接受，因為這是你能獲得的最好的條件。”
穀雨眯起眼睛，過了半晌才道：“我需要時間。”
服部三郎沉默不語，穀雨心下惴惴，一直小心提防著，不久後卻聽到了對方的呼嚕聲，他有些哭笑不得，欠起身子看他一眼，見服部三郎雙目緊閉，胸前起伏平穩，穀雨眼睛中閃過一絲兇光，他權衡半晌，最終還是洩了氣。
白日里他輕描淡寫卸了彭宇的一推之力，彭宇左思右想難以理解，便私下說與穀雨聽了，穀雨自覺以自己的能力根本無法達到，知道這人的功夫深不可測，絕非常人匹敵。
他悄悄將那圓筒擰開，取出人皮百合，塞入衣裳中鋪平，貼身藏著，又將筒蓋擰緊，放在枕邊。
他知道那人皮百合不易暴露在外，否則便會快速腐敗，眼下寒冷的天氣或許能延長些時日，這已是眼下最優的方案，即便服部三郎真要用強，大不了讓他將圓筒搶了去，這百合卻是斷然不能落入他手的。
收拾好一切，他躺正身子閉上眼睛，耳邊服部三郎和彭宇的呼嚕聲此起彼伏，穀雨眼皮沉重，不多時便進入了夢鄉。
等到第二日醒來，服部三郎仍緊盯著兩人，不肯讓兩人離開。
隔壁倒是門開門關，不知在忙些什麼，穀雨也懶得管，多半時間都在睡覺，彭宇見他如此，也慢慢放鬆下來，與他聊些家長裡短，穀雨這才發現彭宇已經不知不覺適應了京城的生活，他比自己更加熟知白紙坊衚衕周邊的茶肆酒樓，說起花鳥魚蟲更是如數家珍，在他的勾勒下，家這個詞變得越來越具體。
他靜靜地聽著，思緒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這天的傍晚，胡小玉收到了信鴿回書，她將信鴿從窗臺上抱起，解下腳邊的竹筒，磕出一封信來，輕輕將其在桌面上展平，取過茶水澆於其上，兩指輕輕揭起，舉到胡老丈面前。
胡老丈逐字逐句看罷，臉上的神情放鬆下來，胡小玉壓低了聲音：“看起來那服部三郎是真的。”
“小心行事，沒有什麼不好。”胡老丈淡淡地道：“你去把服部三郎喚來，我與他有要事相商。”
“好的，”胡小玉答應一聲向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卻又回過頭來：“那穀雨和彭宇兩人...”
胡老丈不動聲色地看著她：“對敵人的仁慈便是對自己的殘忍，這句話我從小便教給你了。”
胡小玉清麗的臉頰閃過一絲戚色：“如果他們也信奉這一教條，我幾天前便死在海上了。”
胡老丈閉上眼睛，胡小玉站在門口，她有足夠的耐心，漫長的等待後胡老丈終於緩緩開口：“我會考慮的。”
胡小玉點點頭，走出門外來到隔壁，向服部三郎道：“大人尋你。”
服部三郎答應一聲快步去了，胡小玉反手將門關上，彭宇坐在炕沿，穀雨半倚在牆邊，胡小玉倚在門框上看著兩人：“氣色好了不少，多虧三郎大叔悉心救治，相信不久後你們便可痊癒如初。”
彭宇冷笑道：“胡老丈不會讓我們等到那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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