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住處,把門關上,在床邊坐下來,這幾天他每天去魏先生那裡練功,魏先生說的話不多,教的東西也不多,但每天練完回到洪武堂,他都能感覺到自己身上有一點變化。
他說不清楚那種變化是什麼,不是力氣變大了,也不是速度變快了,就是身體在做某些動作的時候比以前順了一些,以前要動肩膀的時候腰會跟著緊,現在動肩膀的時候腰是松的。
蘇北坐在床邊想了一會兒,他想到了一個問題。
魏先生跟他打的時候,拳頭到了跟前才讓身體讓開,那個節奏裡有一種東西,魏先生不是看到拳頭才動的,他是感覺到拳頭快要到了才動。
那種感覺比看更快,是身體自己知道的。
蘇北站起來,在屋子裡把魏先生今天跟他打的那幾拳回想了一遍,他試著讓身體在拳頭快要到的時候動,但他的身體比腦子慢了半拍,等他讓開的時候,拳頭已經過去了。
他練了一會兒,知道這個東西急不來,收了功洗了臉,躺到床上。
第二天下午蘇北去青石巷的時候,魏先生站在院子裡,沒有在屋子裡,院子裡那張方桌上擺著一大碗涼茶和兩隻碗,魏先生看到蘇北進來,說:“今天不在屋裡練,到街上去。”
蘇北站在院門口,愣了一下:“上街?”
“上街,你到街上走一圈,從巷口走到街尾再走回來,走的時候你的肩膀不要動。”
蘇北沒有問為什麼,轉身出了院子,順著青石巷往外走。
蘇北走在巷子裡,肩膀放鬆,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走得不快,他走了幾步,發現要讓肩膀不動比讓腳不動還難,走路的時候肩膀自然地會晃,他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把肩膀穩住。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的肩膀已經酸了,他站在巷口停了一下,然後轉身往回走,走回魏先生院子門口的時候,魏先生還站在方桌旁邊,端著涼茶碗在喝。
“你肩膀動了多少次?”
蘇北想了想:“我沒數。”
魏先生把涼茶碗放下,說:“你明天再走,什麼時候你走一趟下來肩膀不酸了,你再來找我。”
蘇北站在那裡,他看著魏先生,想從魏先生臉上看出來他是不是在故意折騰他,但魏先生的表情平平的,看不出來。
“我明天來。”蘇北說完轉身走了。
回到洪武堂的時候,洪老爺子站在前院練武場邊上的矮牆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剪子,正在剪牆頭垂下來的藤蔓。
蘇北走過去,洪老爺子剪了一根藤蔓扔在地上,看了蘇北一眼:“老魏那邊學得怎麼樣?”
“在學。”
“他教你什麼了?”
“讓我站在圈裡轉上半身,腳不能動,練了半個月,今天讓我上街走路,肩膀不能動,走一趟肩膀酸了。”
洪老爺子把剪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葉子,說:“他教你的東西你好好練,別問為什麼,他讓你練你就練。”
蘇北應了一聲。
洪老爺子又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沒在城裡亂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