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習慣了,每次回來的時候,他都會在同樣的地方等著她。
“最後一次相見,他說要去和嬴昊參加圍獵,我給了他一個藥囊。”
“第二天我在大殿上我見到了他的屍體,藥囊在他身邊,但他已經不在了。”
“抱歉,”李稷猛地抓住嬴抱月的肩膀,“別說了。抱月,已經夠了。”
他不是想逼著她將那些記憶再回憶一遍,望著身邊少女的掙扎和痛苦,李稷後悔到無以復加。
“沒事,”嬴抱月搖搖頭,望著李稷露出一個笑容,但這個微笑在李稷眼裡如同要碎掉一般。
“我答應過他,永不忘記。”
在亡者林裡嬴蘇曾想要消除她關於他的記憶,是她選擇了銘記。
“在看到他的屍身的那一刻,我平生第一次產生了想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毀掉的慾望。”
在她出生就被親生父母拋棄時她沒有,年幼時被人追殺的時候她沒有,年少時遇到無數次暗算的時候她沒有。
但那一刻,她第一次生出了毀天滅地的慾望。
李稷撫摸著嬴抱月後背的手一顫,他忽然明白了上一輩子的林抱月是何時意識到了自身的愛意。
愛與痛,相伴相生。
破境天階,是很痛的。
李稷痛過,所以他知道。
那種從裡到外的碎裂和骨頭都要磨滅的劇痛足以逼瘋任何一個正常人,只有從極致的苦痛中浴血重生,才能成為天階修行者。
“太祖七年,皇長子嬴蘇卒於獵場,昭陽郡主林抱月破境天階,襲皇次子,被國師所制,囿於御禱省,帝大怒,令嚴懲。”
卷宗上簡單的一句話,背後是那名少女上輩子無法與人言說的劇痛。
當初李稷為了破境天階做了多年的準備,他無法想象到底是多麼深的痛苦和憤怒能夠逼的一個才十七歲的少女當場破境。
但她最終沒有選擇毀掉這個世界,而是選擇了自毀。
雖然卷宗上提到最終是林書白制住了她,但以林抱月當年的爆發力,她如果真的想當場殺人,是完全能做到的。
“抱月,你難道……”
李稷忽然就明白了他在林中第一次遇見李昭時,她為什麼會是那樣一個眼神。
那雙眼睛在流光溢彩的光華後隱藏著深深的絕望,彷彿隨時獻上生命都在所不惜。
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破境天階本就是九死一生,林抱月當初在大殿上破境的時候,就做好了死的準備。
嬴抱月知道李稷猜到了什麼,她當初並非沒有那個衝動,但她知道她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我不會自殺的,”嬴抱月深吸一口氣,“我的命是師父千辛萬苦救下的。如無必要,我不會選擇死亡。”
如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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