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是忘卻國仇家恨,忘卻大周榮光,忘卻血脈裡的執念,唯有如此,軒轅一脈才能在這亂世裡留存,你我姐妹二人,才能活下去。可是姐姐,這些年,難道你連你是誰都忘了!”
“真忘了倒好,可惜,忘不掉。”
忘情師太輕嘆一口氣,指尖摩挲玉圭,玉面上刻著軒轅氏天黿徽記,長睫垂下。
“我忘不掉宗廟燃起的大火;忘不掉族人擋在我們身前,被亂刀砍死;忘不掉我們姐妹二人,是軒轅氏僅存的血脈。化名無情,是想讓你離恩怨再遠一點,不被仇恨吞噬。”
話到此處,忘情師太睜開雙眼,眼裡露出破碎的溫柔。
“而我是忘情,是要忘了骨肉親情,忘了姐妹情深,忘了個人榮辱,去做那個該下地獄的人。妹妹,你只看到我縱容韓昆,卻不知,這五年,我是如何熬過來。”
“姐姐!”
無情心頭猛地一緊,回頭一想,姐姐的確五年來未邁出天穹上書院一步,甚至每次見面總是跽坐蒲席,從未站立起身,難道其中另有隱情。
“你已是天下第一,江湖之首,何須仰人鼻息耗費光陰?大不了你我姐妹聯手,殺他個乾乾淨淨,何至於此!”
“天下第一?”
忘情師太忽然低笑一聲,笑聲帶著無盡的悲涼。她緩緩抬起手,掀開垂落的衣襬,露出一對纖細如嬰兒的腳,皮膚潰爛,生滿膿瘡,令人觸目驚心。
“姐姐,是誰害得!”
無情師太震驚十分,從未想到人前談笑風聲的姐姐,卻受了如此非人折磨。
“別猜了,有些事以前不能說,怕你衝動,怕你不顧性命替我報仇,而今,該是時候讓你知道了。”
她的聲音很輕若無骨,卻似一道驚雷當頭劈下。
“我困在天穹書院,不是避世修行,而是被軟禁在此。五年前當我知悉身中奇毒,靠著功力將毒素強行壓下,誰曾想此毒歹毒非常,尋遍世間名醫並無解法,日子久了毒素堆積,落得個癱瘓下場,而今不過是靠著修為,吊著一口氣,怕是命不久矣。”
“什麼?”
無情渾身冰涼,如墜冰窟,踉蹌著衝向姐姐,攥緊姐姐的手,聲淚俱下泣不成聲,臉上血色盡失。
“是誰?是誰下的毒?!是韓昆那個狗賊?是不是他?!”
“誰下的,還重要嗎?”
忘情師太輕輕搖頭,溫柔撫摸著妹妹的頭頂,一如往昔,眼底是看透生死的平靜。
“這麼多年,我早看開了,韓家把我軟禁在此,無非是想得到黃祖留下的《太上忘情篇》,借軒轅氏的威名,坐穩天下一霸的位置。”
她指尖一翻,玉圭翻轉,底面刻著細密符文,在昏暗的室內泛起微光。
“我順水推舟,篡改顛倒了心法口訣,給了他。他自以為拿到登頂天下的功法,卻不知乃是一道催命符。口訣逆行,經脈盡毀,心智瘋魔,越是修煉,越是瘋狂。”
她望向殿外,隔著重重綈帳,彷彿看到了山下韓家的滔天權勢,也看到了一座搖搖欲墜的摩天樓宇。
“縱容他,不是怕,常言道若要人亡,必使其狂。他結黨營私、培植羽翼,我便如他所願,由著他把一群趨炎附勢的酒囊飯袋收歸麾下,看似勢力壯大,實則失了人心;他橫行無忌,以下犯上,我便冷眼旁觀,任由他踐踏堂規殘害忠良。終有一日,整個江湖都會於他為敵。今日欠下的每筆血債,造下的殺孽,他日,會變成一把把淬毒利刀,齊齊刺向他。”
她終於看向目瞪口呆,淚流滿面的妹妹,無情渾身發抖,彷彿重新認識了姐姐,心中百感交集,一股寒意壓不住,從腳底直衝天靈。
“無情,姐姐對不起你。讓你誤會了這麼多年,也讓你一個人,在江湖裡扛了這麼多年。本想待一切了結,再去地下給先祖、給爹孃賠罪,未料到,韓昆這畜生為了個私生子,會把齊人羨這孩子,逼到如今這番田地。”
。氣寒的冷冰著帶,鑽隙帳綈從風
。了懂於終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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