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肉多得是,夠吃。”
齊人羨拗不過孫兒,的確是飢腸轆轆,便不再推辭。接過兔肉輕咬了一口,入口只有樸素的肉香,無鹽無料,還帶點烤糊的焦香,算不得美味佳餚。可在齊人羨嘴裡,竟比往日里的山珍海味還要鮮香。
這是她孫兒,親手炙烤出的肉食,怎會不香?
她吃的很慢,細嚼慢嚥,眼底湧起滾滾熱淚,多少年了,終於能和家人一起吃飯,不用再一個人吃飯了。
三人就著篝火分食兔肉,不過片刻,兩隻兔兒已消滅大半。
齊人羨吃得慢,目光總不自覺往火堆另一側瞟去。小丫頭抱著半隻兔腿,啃得鼻尖下巴全是油,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察覺到齊人羨的視線,身子猛地一僵,叼著未及吞嚥肉塊,圓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抬起來,像只被抓包的小獸,挪著步子縮回了陰影裡,卻又捨不得離肉食太遠。
“這孩子是誰…”
齊人羨蹙眉,只覺這小妖眉眼間有幾分眼熟,一時卻想不起來。
徐子麟見狀心頭一緊,側身擋在祖母身前,冰冷的目光直射向小妖,小丫頭心中狂跳,慌慌張張把剩下的兔肉揣進懷裡,就往石洞深處跑,可徐子麟快人一步,攔下了去路。
“站住。”
“我,我不壞…讓開!”
小丫頭急的快哭出聲,眼眶唰地紅了,水光在眸子裡打轉,像只被逼到角落的小獸。她攥著拳頭往後縮,肩膀止不住的抖,委屈又害怕。
“且慢。”
齊人羨定睛向她的蛇蛻望去,蛇蛻瑩白如雪,邊緣隱有一圈淺淡的金紋,這是白玉金蟒一族獨有的印記,一段封存了數十年的往事,湧上心頭。
執掌除妖堂一甲子,立有鐵律:為禍人間、害人性命的妖邪,必斬草除根,絕不姑息;而天生天養只為果腹,從不傷人的弱小妖族,她從未趕盡殺絕。
當年在這伏牛山山腳下,發生過一件怪事,兩大妖族部落為爭奪地盤大大出手,血腥廝殺、不死不休。一方是玄蛇一族,生性兇戾,毒瘴遍野;另一方乃白玉金蟒部落,天性溫和,人畜無害。二者皆蛇中霸主,相傳白玉金蟒族還有一絲真龍血脈。
兩族強者殺的是天昏地暗,日月無光,一方淨土在兩族廝殺中變為血染的灘塗,十里生靈無一倖免,無人敢越雷池半步。
歷數次廝殺,玄蛇一族憑藉先天優勢,殺得白玉金蟒潰不成軍,眼看滅族在即,恰巧齊人羨接受堂內任務,奉命來此處理蛇患。
她出手斬殺玄蛇族內數名首惡,驅散族群,反倒救下奄奄一息的白玉金蟒餘部。
那時族中大多是血脈平庸的幼蛇,唯有一條通體雪白的小蟒,鱗片之中暗藏金紋倒有幾分血脈之力,是族群中僅存的純血後裔,卻因根基受損,困在地妖境界徘徊多年,始終難以突破。
白玉金蟒一族越是血脈純正,修煉起來越是困難,這也是兩族之間,白玉金蟒失敗的必然。
齊人羨見小白蛇可憐,送了些吃食資源,一晃數十年過去,齊人羨早已忘記了當年之事,今日見白玉金蟒族獨有的蛇蛻,方才想起。
“原來是你…”
齊人羨輕嘆一聲,眼底是無盡感慨,望著小妖通紅的眼眶,語氣不由得軟了下來,帶著幾分久別重逢釋然。
“霜兒,你終於化形了。”
小丫頭猛地回頭,溼漉漉的眼睛眨了又眨,楚楚動人,小嘴一扁,眼淚掉得更兇,卻非委屈害怕,而是帶著不敢置信的欣喜。腳步往前挪了兩步,小聲地,磕磕巴巴地喚出。
“婆婆,我是霜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