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媽在叫他,總是連名帶姓叫,不像叫他哥李曜,會叫親暱地叫“小曜”。
可能是因為他人本身就小。
李衡,生有侏儒症,成年之後穿上鞋,也才一米四。
他的四肢短小畸形,面貌醜陋的,連他自己都不願照鏡多看。
李衡極小的時候,聽到他爸媽吵架,他爸大吼:
“那他媽肯定不是我的種!是不是姓韓的?媽的那種死矮子你也看得上!“
李衡也不知他爸是真不知道侏儒症是基因突變引起的,還是單純以此來攻擊他媽,宣洩情緒。
無論是哪種,現在想來都挺蠢的。
怪不得老李家的家業從他爸接掌之後,就不斷萎縮敗落。
李衡生在鉅富之家。
家族集團是從他爺爺那輩經營起來的,集團主營機械和能源工程,承包了很多境外能源開發專案,也做化工和新材料、能源物流等等。
他家是流光溢彩的上流社會一員,李衡是這個家裡唯一的汙點。
李衡他爸幾乎是一看到他就發脾氣,他媽有母愛,但不多。
他哥哥李曜呢,小時候愛欺負他,少年時代一度齒於向朋友們承認自己有個弟弟。
成年後,李曜倒是對他好了起來,時不時送個禮物,或者叫李衡吃飯。
只是送禮物或者吃飯,都不是私下的,李曜會讓親朋好友們看到,會跟他們提及,會在宴會場合,將高大的身材半蹲,跟李衡勾肩搭背,笑出一臉溫和包容。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李衡博士後畢業,回國進入知名的研究所。
他爸媽再提起他,沒那麼羞恥了,對他的態度和緩許多,但李曜再也不跟他兄弟情深了。
李衡的人生分了三段,一段是蓋著陰雲的童年,一段是陰轉多雲的求學和工作生涯。
在這之後一道驚雷劈下,將世界和他的命運,都劈出了一個新篇章!
李衡無數次回想,無數次夢見他跟著團隊,去那個地下湖泊發現地時的情形。
荒原是一匹土黃的綢,天空明藍,兩者在地平線上無波無瀾地交匯。
巨大的鑽井平臺是一根油汙的黑刺,深深扎入大地。
封閉了幾萬年的湖泊腔體像一幅古老的棺槨,沒有絲毫波瀾的水面,在探照燈的光芒下,如同一面最平整的黑鏡。
即便已經發現好幾天了,還是有工人會在鑽口處向下看那湖。
李衡理解他們,因為那湖泊有種噬人的魅力。
如果藍星有古靈,湖泊一定是神靈的一隻漆黑眼睛。
神靈的眼睛裡好有幾種從未發現的礦物,還有大量化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