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大人從早上等到現在,茶都續了三回了!你們兩個,還愣著做什麼?”
他轉頭衝廊下的門童瞪眼,“快去內室稟告,就說杜團練使大人到了!”
兩個門童哪敢怠慢,像腳底抹了油似的,“呲溜”一下竄過月亮門,往內院跑去,鞋底子蹭過青磚地,留下兩道急促的聲響。
杜尚清對著上前見禮的諸位官員略一頷首,聲音帶著些趕路的沙啞:
“勞各位久候了。”
幾句簡單的寒暄剛過,就聽得屏風後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樂縣令又驚又喜的聲音:
“杜大人?杜大人當真回來了?太好了,太好了!”
話音未落,樂縣令已經掀簾而出,往日里總是捋得整整齊齊的鬍鬚此刻有些散亂。
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焦灼與急切,見了杜尚清,竟不顧官儀地快步走上前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可算把你盼回來了,府城的公文……唉,此事重大,杜兄可要與我細細分析一番啊!”
樂縣令引著杜尚清等人進了內室,示意門童反手掩上木門,室內頓時隔絕了外間的紛擾。
他從案頭堆疊的文書裡抽出一卷黃皮公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遞過來時聲音都帶著些微顫:
“杜大人且看這個,武川知府親筆簽發的,今早卯時才送到。”
杜尚清接過公文,展開的指尖觸到粗糙的麻紙,目光掃過開頭那行硃批,眉頭便猛地蹙起。
墨跡尚未完全乾透,字裡行間的焦灼幾乎要透紙而出。
他逐字逐句讀到末尾,指尖在“國喪驟臨,儲位懸虛”八字上頓了頓,抬眼看向樂縣令,沉聲道:
“老皇帝駕崩得如此突然,竟連傳位詔書都未來得及頒佈?”
“誰說不是呢!”
樂縣令在室中踱了兩步,袍角掃過案几,帶落一片灰塵。
“京裡現在亂成了一鍋粥。各皇子手底下的大臣早已撕破了臉皮,朝堂上劍拔弩張的。
老太師領著六部九卿,還有國師府那邊,都咬死了要擁立太子繼位,說這是祖宗禮法;
可劉老貴妃不依,聯合了她孃家幾位外戚,在後宮前朝煽風點火,非要讓瑞王登基——聽說瑞王是她胞妹所生,自小養在她膝下的。
扶持瑞王就是扶持自己孃家,自己將來就是皇太后”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還有靖王,那可是手握京畿兵權的主兒。
他手底下的那幫武將早就按捺不住,四處放話,說靖王軍功赫赫,理當繼承大統。
如今京城局勢,說是晦暗不明都是輕的,簡直是暗流洶湧,稍有不慎就要出大亂子!”
杜尚清將公文卷在掌心,指節捏得發白:“太師傳令各地戒備,擁護太子……這是想先穩住地方,再逼宮定局?”
他抬眼看向樂縣令,目光銳利如刀,“那武川知府是什麼態度?公文裡隻字未提他的站位,難不成想坐觀其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