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草帽往臉上一扣,裝起了死——管他後面怎麼催,先喘口氣再說。
白麻子帶著押糧的幾名心腹正跟在後面,見有人撂挑子,頓時火冒三丈,跳腳就罵:
“狗孃養的!敢在這兒偷懶?都給老子起來!”
他身邊一個瘦高個揚起鞭子,“啪”地抽在離得最近的挑夫背上,
“還裝死?再不動,老子打斷你的腿!”
那被抽的漢子本就憋著氣,此刻被鞭子一激,猛地從地上彈起來,紅著眼瞪回去:
“你憑什麼打我?”
他指著自己汗津津的脖子,青筋暴起,“老子挑著二百來斤的糧,從糧倉跑到這兒,累得嗓子眼冒煙,歇口氣都不行?
你們把俺們當牲口使喚啊?就是牲口,也得給口水喝、給把草吃吧!”
他這一嚷嚷,像是點燃了炸藥桶,旁邊幾個挑夫也跟著喊起來:
“就是!你們怕跟不上前面的騾車,有本事下來挑啊!”
“大夥兒輪換著來,憑什麼你們跟在大夥身後耍威風,就知道催俺們跑腿?”
“糧食搶來是大家分的,憑啥就我們累死累活,你們倒像個大爺!”
白麻子被堵得臉色發青,他沒想到這些平日裡任打任罵的流民敢頂嘴,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瘦高個還想揚鞭子,卻被幾個挑夫惡狠狠地盯著,手舉在半空愣是沒敢落下。
鄉道上的隊伍徹底停了下來,挑夫們或坐或站,都瞪著白麻子一夥,眼裡的怨氣像要燒起來。
前面的騾車早已沒了影,只有風捲著塵土,在坡上打著旋——這趟搶來的糧食,還沒走出多遠,就先在自己人中間鬧出了內訌。
白麻子站在鄉道上,看著底下一群怒目圓睜的挑夫,心裡又急又氣。
他知道此刻不能硬碰硬,真把這些人逼急了,說不定會把糧擔一扔全跑了,到時候別說回去交差,能不能保住小命都難說。
他強壓下火氣,從懷裡摸出個水囊,扔給剛才帶頭嚷嚷的漢子:
“孃的,吵什麼吵!誰不讓你們歇了?先喝口水,喘勻了再走!”
那漢子接住水囊,也不客氣,擰開蓋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才把水囊遞給旁邊的人。
嘴裡依舊嘟囔:“早這樣不就完了,非得當著催命鬼。”
白麻子的瘦高個心腹還想開罵,被他用眼色制止了。
他跳下道攏,往前走了兩步,揚聲道:“弟兄們,咱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這糧食運不到花豹哥那兒,誰也沒好果子吃。
等到了大本營,好酒好肉管夠,還能多分兩袋糧,不比在這兒耗著強?”
這話倒起了點作用,挑夫們臉上的怒氣淡了些。
畢竟跟著流民大軍混,圖的就是個溫飽,真能多分糧食,累點似乎也能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