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追!就是撞,也要把那幾艘破船撞成碎片!”
姜把總猩紅著眼睛,在甲板上跳腳狂吼,錦袍被風吹得凌亂,哪還有半分平日的體面。
旁邊的一名偏將眉頭擰成了疙瘩,他跟著姜把總多年,還是頭回見他瘋成這樣。
這偏將久在漕運司當差,深知地方上的門道,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勸道:
“將軍,萬萬不可呀!咱奉令巡檢,攔船查驗天經地義,可真要動手撞沉了船、傷了人命,地方官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他們最忌諱漕運司在自家地界上動刀兵,回頭上個摺子參咱一本,誰頂得住?”
他頓了頓,又指著前方淺灘:“再說,前面就是白水鎮,那是杜家的老巢,他們在岸上水裡的勢力盤根錯節。
咱這大船硬闖進去,萬一被他們藉著淺灘設了埋伏,水兵們怕是要吃虧啊!”
“吃虧?”
姜把總猛地回頭,眼睛瞪得像銅鈴,“老子手裡握著漕運司的水兵,帶著朝廷的旗號,在這淮河上誰敢讓我吃虧?
那杜家算個什麼東西,屢次三番跟我作對,今兒要是放他們跑了,老子以後還怎麼在水上立足!”
他一腳踹翻旁邊的木箱,裡面的箭矢滾落一地:
“我不管什麼地方官!也不管什麼杜家地盤!傳我命令,所有船全速前進,給我撞!撞沉一艘每人賞十兩銀子!”
偏將看著他這副不管不顧的模樣,心裡暗暗叫苦。
這姜把總本就是靠著家裡的勢力才混上巡檢的位子,十足的紈絝性子,平日裡在水上橫行霸道,仗著水兵多、船艦大,把誰都不放在眼裡,哪懂得什麼審時度勢。
“將軍,這……”偏將還想再勸。
“少廢話!”姜把總拔出佩刀,刀刃指著偏將,“你敢抗命?”
偏將脖子一縮,不敢再言語。
他知道,這時候跟個瘋子講道理,純屬白費功夫。
“都聽見了嗎?全速追擊!撞沉他們!”姜把總揮著刀,對著水兵們大吼。
水兵們面面相覷,卻不敢違抗命令,紛紛調轉船頭,奮力划槳。
幾艘漕運司的戰船像脫韁的野獸,轟隆隆地衝進淺灘水道,船底擦著沙石發出刺耳的聲響,激起的水花濺得老高。
石娘子站在一旁,看著姜把總歇斯底里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巴不得這蠢貨跟杜家拼個兩敗俱傷,到時候無論是杜家覆滅,還是姜把總栽在這裡,對她來說都只有好處。
而此刻的杜家船隊裡,瞭望的隊員早已發現了身後的動靜。
“不好,他們也衝過來了!”隊員的喊聲裡帶著驚慌。
劉老大臉色煞白,猛打舵盤:“往碎石灘跑!讓他們撞過來!”
船身猛地拐進一片碎石灘塗,船地摩擦著石子“噼啪”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