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衛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會有這限制,但還是低低應了聲:“屬下明白。”
“他畢竟是新君親自點的平寇將軍,”劉茂林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聲音冷了幾分。
“明面上,天子還倚重他守著南岸安寧。真要出了人命,事情鬧大,保不齊天子會借題發揮,與瑞王殿下翻臉。”
他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眼下還不是與朝廷撕破臉的時候。瑞王殿下的大業要緊,不能因一個小小的地方將領壞了全域性。”
“那就打斷他一條胳膊?”
常雲霆在一旁陰惻惻地插了句,想起白日里的羞辱,心頭的火氣又竄了上來。
劉茂林瞥了他一眼,沒接話,只是對暗衛道:“打傷他即可,讓他躺個十天半月,知道厲害。
更要讓他明白,他一個守著八縣的地方將領,在真正的權勢面前,根本什麼都不算。”
“屬下遵命。”
暗衛低低應著,身形一晃,便如水滴融入大海般消失在陰影裡,連燭火都沒晃動一下。
廂房裡只剩下幾人粗重的呼吸聲。
丁虞侯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有暗衛出手,杜尚清這次定然吃足苦頭。沒了他撐腰,江縣令再硬氣,也成不了氣候。”
劉茂林端起冷掉的茶,一飲而盡,茶渣硌在舌尖,帶著澀味。
他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杜尚清,讓你嚐嚐不聽話的滋味。這南岸八縣,還輪不到你一個武將做主。
縣衙後堂的燭火燃到了尾聲,杜尚清與江縣令還在對著攤開的縣冊低聲商議。
“……西邊流民營的過冬棉衣還差三成,我讓人去鄰縣布莊賒了些,年後用咱們縣的棉花抵賬。”
江縣令指著冊子上的紅筆批註,“至於其他幾縣欠的糧,我看不如許他們用廢鐵、服勞役來抵。
——開春修堤壩正缺人手,廢鐵也能熔了打農具,一舉兩得。”
杜尚清點頭:“這個法子可行。勞役折算糧食,既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也能把開春的活計提前安排妥當。”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件事,我準備明年在全縣推廣種植土豆,教百姓育種、儲存的法子,總能讓大家多口糧,少餓肚子。”
江縣令眼睛一亮:“土豆可是好東西!你上次讓人捎來的一袋土豆,我那徒兒天天嚷著要吃。
聽說那東西埋在土裡就能活,若是能種成,可是天大的好事!”
兩人越談越細,從種子分發到農技指導,從糧庫盤點到流民安置,直聊到月上樹梢,才拱手告辭。
杜尚清帶著齊樟和細風往回走,夜風吹得衣袍獵獵作響,帶著水汽的涼意沁人心脾。
細風嘴裡還嚼著江縣令給的米糕,含糊道:“老爺,那土豆真有那麼好?產量能抵得上兩畝地的穀子?”
“你小子吃東西還堵不上嘴。”杜尚清笑道,“等明年種出來你就知道了。”
細風跟在後面,手裡提著個燈籠,昏黃的光暈在石板路上晃出細碎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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