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年在軍中,誰不稱道靖王?
他外祖一家三代戍守雁門關,馬革裹屍是常事,他外祖父臨終前還攥著邊關輿圖,從不與朝中黨爭沾邊。
靖王少年時隨外祖父在邊關待過三年,身上帶著股沙場的悍氣,回朝後卻始終謙和。
為賑災銀與戶部據理力爭時紅過眼,也為冤死的武將跪過宮門外,那份“賢名”,是真真切切刻在將士們心裡的。
可塗山縣那夜,所有的欽佩都成了笑話。
喪屍之亂爆發的恐怖,讓百姓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種種跡象表明其幕後黑手就是這位靖王,有些畫皮,一旦揭開過,就再也裝不回去了。
塗山縣那夜的哭嚎,他記了一輩子,也絕不會讓豐水縣的百姓,再落得那般下場。
“爹?”齊樟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
“靖王殿下的好意,杜某心領了。”
他將令符輕輕推回陳玄策手中,“只是杜某不過一屆武夫,何德何能,敢勞殿下如此看重?”
陳玄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杜尚清,拂塵一揮:
“將軍乃是我朝不可多得的人才,能在亂世中護住豐水縣百姓,便是靖王殿下最看重的‘德’。”
他從懷中取出個錦囊,封口處硃紅大印尚未乾透,“這是殿下的親筆信,還請將軍務必一讀。”
齊樟握緊哨棒就要推開這封信,卻被杜尚清悄悄按住肩頭。
他拆開錦囊,展開信箋的剎那,墨香混著龍涎香撲面而來。
信中言辭懇切,大意為當今聖上德不配位,瑞王禍亂朝綱,唯有靖王能挽狂瀾於既倒,希望杜尚清能率軍歸附,共創太平盛世。
“好一個共創太平盛世。”
杜尚清冷笑一聲,將信箋擱在石桌上,“靖王殿下怕是忘了,新帝才是名正言順的太子繼位。”
陳玄策搖頭:“將軍熟讀史書,當知‘天命’二字,從不由順位決定。”
他忽然指向南方,“此刻嶺南已鬧瘟災,江浙漕運梗阻,西北邊陲的北莽正秣馬厲兵。
將軍以為,新帝還有心力顧及小小的豐水縣?”
杜尚清沉默不語,目光落在牆角未乾的血跡上。
他當然知道這些歷史,更知道靖王所謂的“太平盛世”,不過是野心家的遮羞布。
可豐水縣的百姓,真的能在這亂世中獨善其身嗎?
“陳道長,”他忽然抬眼,目光如寒潭映雪,“請轉告靖王殿下,杜某不才,只願守著豐水縣這一方水土。
至於天下大勢……”他摸了摸腰間暗藏的短銃,“自有該來的人收拾。”
陳玄策深深看了他一眼,將信箋重新收入錦囊:
“還請將軍三思。靖王的耐心,可比瑞王好得多。如果將軍想明白了,可以去城外三皇觀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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