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船工們的短褂都比北方人鮮豔些,正站在船邊吆喝著調整風帆,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吳儂軟語,與北方船工的粗嗓門截然不同。
萫兒原本在艙門口繡著帕子,聽見孩子們的驚呼,也忍不住停下了手裡的針,湊到小姑身邊往遠處望。
“這是往幽州運貨的南方商隊。”
杜尚清不知何時走到了她們身邊,望著那隊大船道,“南方的絲綢、茶葉、瓷器,都是經大運河往北運,到了幽州再轉銷關外,一趟下來能賺不少銀錢。”
齊桐好奇地問:“那他們就不怕水匪嗎?拉了這麼多好東西,不怕出事嗎?”
“敢走這條線的商隊,要麼有官府護著,要麼自己帶了護衛。”
杜尚清指了指為首那艘船的桅杆,“你看那上面掛的旗,是江南衛家的船,衛家在朝裡有人,尋常水匪不敢動。”
說話間,商隊漸漸駛近,兩船交錯時,南方商船的船工還朝他們揮了揮手。
齊榆也學著大人的樣子揚了揚手,惹得對方一陣笑。
那隊商船浩浩蕩蕩地並行著,甲板上的喧囂與孩子們的歡笑聲交織在一起。
誰也沒留意,為首那艘大船的艙窗邊,一個青衫青年正靜立著,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鋒,牢牢鎖在杜尚清的戰船上。
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眼底翻湧的殺氣,與周遭熱鬧的景象格格不入。
就在此時,杜尚清背脊忽然一涼,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他猛地轉身,目光如電,直直掃向那隊南方商船。
剛才那道殺氣來自哪裡?
他的視線快速掠過每一艘船的甲板、船艙、桅杆,最終定格在為首那艘大船的艙窗處——那裡空空蕩蕩,彷彿方才的寒意只是錯覺。
可杜尚清知道,不是錯覺。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就像在叢林裡行走時,突然撞上暗處猛獸的眼睛,冰冷、銳利,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他攥緊了腰間的鎢鋼尺,周身的氣息瞬間沉了下來。
“大哥,怎麼了?”齊威察覺到他的異樣,連忙上前問道。
杜尚清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那隊漸漸遠去的商船,直到它們化作水面上的一串黑點,消失在河道轉彎處。
那股陰冷的視線,也隨著船隊的離開,悄然隱去。
“沒什麼。”他緩緩收回目光,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傳令下去,加強戒備,夜裡輪流值崗,打起十二分精神。”
齊威雖不明所以,卻見杜尚清神色嚴肅,不敢怠慢,立刻應聲去了。
甲板上的孩子們還在興奮地討論著剛才的商船,萫兒也重新拿起了繡活,只有杜尚清站在船頭,望著船隊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
那人是誰?
為何會對自己露出殺意?
是衝著他來的,還是衝著骷髏幫,又或是小青山?
一連串的疑問在心頭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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