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杜齊鈞對她已經沒有了什麼感情,可是小馬氏心裡還是放不下自家男人。
“等?等他回來一起送死嗎?”
杜尚風甩開她的手,聲音尖利,“他一個大男人,腿長在自己身上,難道不會跑?咱們先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小馬氏抱著孩子,望著廟門的方向,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孩子臉上:“可……可他知道咱們去哪兒嗎?”
“我在門上畫個記號!”
杜尚風瘋了似的衝到門口,撿起塊尖銳的瓦礫,在破敗的門板上胡亂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符號,
“他看見這個就知道,咱們往南走了!讓他自己躲遠點,咱們在路上匯合!”
大馬氏看著丈夫失魂落魄的樣子,又看看兒媳哭紅的眼,咬了咬牙,抓起牆角的破包袱:“走!只能先顧著孩子!”
小馬氏還想說什麼,卻被大馬氏一把拽住。
她最後看了眼廟外的路,抱著孩子踉蹌地跟著往外走,嘴裡喃喃著:“齊鈞……你可千萬別回來啊……”
杜尚風最後一次出門,掩上門時,手還在抖。
他回頭望了眼門板上的符號,像望見了催命符,拉著妻媳頭也不回地鑽進荒地深處,身影很快被瓦礫和雜草吞沒。
風穿過破廟的窗洞,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替那個還未歸來的人,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雅間裡正熱鬧,杜尚清剛和許老闆碰了杯,就見門簾一挑,子叔家的鶴軒兄弟倆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些風塵僕僕。
“來晚了來晚了!”
鵬軒拱手笑道,“今日稅局的人來查賬,磨蹭到這會才脫開身,杜叔莫怪。”
鶴軒也跟著落座,拿起酒壺給自己滿上:“自罰三杯,自罰三杯。”
眾人笑著擺手,杜尚清問道:“稅款的事棘手嗎?”
“不算大事,就是些陳年舊賬沒理清楚,費了點口舌。”
鶴軒喝了口酒,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了杜叔,我剛才進來時,好像看見杜大爺了。”
“大哥?”杜尚清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
“嗯,瞧著像,穿件洗得發白的單衫,站在街角往南望,背影瞧著怪落魄的。”
鶴軒撓撓頭,“我喊了聲,他沒應,轉身就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了。”
杜尚清心裡咯噔一下。
大哥一家果然在京城。當初武川城事發,他派人去尋,卻杳無音訊,原以為他們躲在鄉下某地,沒想到竟躲在京城,還過得這般窘迫。
他眉頭微蹙,心想這老大也是糊塗,放著自家裡的幫扶不要,偏要在外頭硬撐。
“若是真在京城,總得想辦法尋尋。老三過些日子帶人尋尋他吧。”
他沉吟道,“流浪在外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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