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面容,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眼窩,眼瞳的顏色比常人略淺,帶著幾分異域的輪廓,若不是這身道袍,倒真像坊間話本里描述的西洋魔法師,神秘中透著股難以言喻的疏離感。
他正手持茶筅攪動茶湯,動作緩而沉,茶沫在盞中聚成一片雲紋,明明是中式的茶藝,由他做來,卻因那副西域樣貌,生出幾分奇特的和諧。
子叔鵬軒看得有些發怔,他原以為大國師該是仙風道骨、眉目慈祥的中原老者模樣,這般容貌,倒真是出乎預料。
“這位便是護國大國師?”
郭喜湊到杜尚清耳邊,小聲問道。
杜尚清微微頷首,目光在老者那雙淺瞳上多停留了片刻——看來本吉的基因很強大,二百年的繁衍依然保留了他的特徵。
老者似是察覺到他們的注視,抬眼望過來,淺瞳裡映著天光,竟有種洞徹人心的清明。
他放下茶杯,抬手示意:“諸位請坐。”
聲音依舊溫潤,卻讓喧鬧的孩子們都下意識安靜下來,連最活潑的齊榆都乖乖挨著齊柏站定,不敢再亂動亂叫。
杜尚清率先拱手行禮:“晚輩杜尚清,攜家眷前來叨擾,望國師海涵。”
老者微微一笑,指了指石凳:“不必多禮,坐。”
他的目光掃過杜家一群孩子,在齊櫸懷裡那本算學書上停了停,眼底閃過一絲讚許,“聽說杜先生教孩子們算星軌?”
杜尚清剛要答話,小世子已搶先道:“祖父,齊櫸弟弟算得可好了!前幾日還跟我論起火星順逆呢!”
老者聞言,淺瞳裡笑意更濃:“哦?那一會倒要向杜先生請教一二了。”
石桌上的茶湯騰起嫋嫋熱氣,混著桂花香漫開來,一場看似尋常的會面,就在這奇特的氛圍裡,悄然展開。
老者端起茶盞,指尖輕叩盞沿,淺瞳裡映著桂樹的影子:
“實不相瞞,老夫素來不喜宴飲,此次不過是受人所託,借這院子做個場地罷了。”
他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說到底,就是個沉迷星象的老頭,世間俗事,於我如浮雲。”
杜尚清頷首認同:“晚輩亦是如此,尋常宴會應酬,總覺虛耗光陰。此次前來,實是久仰國師大名,想親聆教誨。”
他抬眼望向天際,此時雖未到黃昏,卻已能隱約望見幾縷星子的微光:
“您看這天幕,星河浩渺,斗轉星移,其間規律奧妙,確值得人窮盡一生去探尋。”
老者聞言,淺瞳裡陡然亮起一抹精光,先前的疏離淡了幾分,重新將杜尚清打量一番,似是沒想到他竟對星象有這般見地。
“哦?杜先生也懂星軌執行?”
“略知皮毛。”杜尚清坦然道,“曾觀《步天歌》,對三垣二十八宿略有研究,總覺得北斗繞極,如人間治亂迴圈,看似無序,實則有常。”
“說得好!”老者猛地撫掌,眼中閃過難得的興致,
“你可知歲星超辰之理?尋常人只道它十二年一周天,卻不知每過八十餘載,便會多出一星次,恰如王朝興衰,總有變數藏於定數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