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使見狀,越發得意,斜睨著泰安帝,嘴角撇出一抹冷笑:
“陛下倒好,張口就贈我國糧食布匹。可臣倒想問問,這糧食是從災民嘴裡摳出來,還是從軍士糧餉裡刮出來?
怕是打腫了臉充胖子,回頭還得讓子民勒緊褲腰帶替您圓這個謊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像是在搜尋附和的聲音,又像是在炫耀自己對永泰朝的“瞭如指掌”:
“您當我們北莽是好糊弄的?真把我們當成沒見過世面的,隨便畫個餅就能打發?
貴國子民要是知道,陛下為了撐臉面,拿他們的活命糧去充人情,怕是……”
話沒說完,卻被一聲怒喝打斷:“住口!”
戶部尚書氣得鬍子亂抖,恨不得立刻撲上去與他理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副使身上——這矮小丑陋的漢子,方才還像個不起眼的馬伕,此刻卻像淬了毒的匕首,字字句句都紮在永泰朝的痛處。
近兩年南方水患、北方蝗災,確是事實;
西南叛軍雖已平定,餘波未平,也是不爭的事。
可被外邦使臣當眾戳破,尤其還是在太妃壽宴上,無異於當面扇了朝廷一記耳光。
泰安帝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衣袖中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知道對方說的部分是實情,可這般被人當眾羞辱,連帶著滿朝文武都抬不起頭來。
“放肆!”王公公厲聲喝止,卻被那副使輕蔑地瞥了一眼。
“公公急什麼?”副使佝僂著背,聲音卻尖細刺耳,“某說的哪句不是實話?
前幾日某在京城外看到,流民都快擠滿了護城河,米行門口掛著‘無米’的木牌,這難道也是某編造的?”
他轉向泰安帝,嘴角勾起一抹陰笑,“陛下要贈我北莽十萬石糧,某倒想問,這糧食是從流民嘴裡搶,還是從士兵的軍餉里扣?”
“你——”戶部尚書氣得渾身發抖,卻被對方的話堵得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國庫空虛是真,糧價飛漲也是真,這副使顯然做足了功課,就是要讓永泰朝在眾邦面前難堪。
北莽正使站在一旁,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這副使是他特意帶來的暗棋,專司刺探情報,此刻丟擲這些話,就是要撕破永泰朝的體面,讓各邦看看這位新君不過是打腫臉充胖子。
鮮卑使臣與北蠻使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
——他們雖恨北莽,卻也清楚永泰朝的困境,若是朝廷真拿不出糧食,今日這“回贈”的承諾,反倒成了笑話。
杜尚清眉頭緊鎖,這副使的話像針一樣紮在心上。
他剛從民間上來,流民的慘狀、糧行的窘迫,他比誰都清楚。
可正因如此,他更明白此刻不能退——一旦示弱,不僅北莽會得寸進尺,連其他外邦都會看輕永泰朝,互市之議、邊疆安穩,都將成泡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