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陽光正好,灑在賬本上密密麻麻的數字上,也照亮了杜尚清平靜卻深邃的眼眸。
荷花別院的西廂房裡,哭聲與呵斥聲像斷了線的珠子,斷斷續續飄進正廳。
杜尚清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眉宇間染上幾分凝重。
那是大哥杜尚風一家。自杜齊鈞失蹤後,這房裡就沒安生過。
杜尚風如今徹底失了魂,每日天不亮就揣著兒子的外套出門,沿著京城的大街小巷瘋跑,見了與杜齊鈞年紀相仿的後生就紅著眼撲上去,死死攥著人家的胳膊哭喊:
“均兒!跟爹回家!爹不打你了!”
被人推開了,就坐在地上嚎啕,像個迷路的孩子,直到被子叔家丁尋回,仍是喃喃著“均兒”二字。
大馬氏整日以淚洗面,一邊要照看瘋癲的丈夫,一邊要應付攪家的小兒媳,頭髮都白了大半。
最讓人頭疼的是小馬氏。
頭幾日她還跟著哭天搶地,四處求神拜佛,可自打那日從煙花巷附近的相公館回來後,整個人就變了。
先是整日鎖著房門不出來,後來突然哭鬧著要回府城孃家,說什麼“這破地方晦氣,他男人肯定是被人拐走賣了,留在這兒也是等死”。
大馬氏氣不過,指著鼻子罵了她幾句“沒良心的”,她倒像被點燃的炮仗,摔碎了房裡的銅鏡,砸爛了妝奩,連兒子的幾件玩具都被她踩得稀爛。
“我不活了!老公找不著,你們還攔著我回孃家!這日子沒法過了!”
她撒潑打滾,哭聲尖利,引得下人們都不敢靠近。
此刻西廂房裡,大馬氏的哭聲混著小馬氏的咒罵,還有杜尚風含混不清的唸叨,攪得人心煩意亂。
“二哥……”杜尚霄站在一旁,臉色為難,“要不……就讓齊鈞媳婦回府城待些日子?再這麼鬧下去,大哥怕是更受不住。”
杜尚清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輕輕敲擊著。
他記得小馬氏從相公館回來那天,眼尾帶著淤青,回來後就把自己關了半晌。
——那相公館雖掛著“相看”的名頭,實則與煙花巷勾連,專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她在那裡撞見了什麼?為何態度驟變?
“行,明日就派人送她回去她。”
杜尚清沉聲道,“若她真要回府城,便‘送’她回去,但沿途若有其他動靜,須一五一十報給我。
另外,再加派人手查相公館,尤其是杜齊鈞失蹤前後,有沒有可疑的人出入。”
他總覺得,杜齊鈞的失蹤與小馬氏的轉變,未必是兩回事。
正說著,西廂房的門“哐當”一聲被撞開,大馬氏披頭散髮地跑出來,一把抓住杜尚清的衣袖,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他二叔……你管管吧!那敗家娘們把均兒的書箱都燒了!她說留著晦氣……這是要逼死我們老兩口啊!”
杜尚清眉頭緊鎖,快步走向西廂房。
剛進門,就見小馬氏正把一摞書往火盆裡扔,火苗舔著書頁,映得她臉上一片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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