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裡有人舉著鋤頭喊,“邢管家打人的時候怎麼不想著鄉里鄉親?”
“把邢管家交出來!讓他也嚐嚐被打的滋味!”
罵聲浪濤似的湧上來,張大戶看著牆下那些紅著眼的後生,心裡發虛。
他瞥見幾個外姓漢子也攥著傢伙站在湯家人堆裡,知道今天是躲不過去了,眼珠一轉,換上副緩和的語氣:
“老村長消消氣,我真不知情。邢管家已經被我捆起來了,回頭定讓他給孩子們磕頭賠罪。”
他拍了拍手,讓家丁扛來一袋糧食:“你看,這是一石米,算我給孩子們養傷的。
大雪天的,鄉親們凍壞了可怎麼好?快些回去吧!”
老村長看著那袋糧食,冷笑一聲:“張大戶覺得一石米就夠了?根寶兩兄弟差點被你們打死,湯家今日來的幾十口人,哪一個沒餓著肚子?
你要是有誠意,那就開啟糧倉,先借二十石糧給村裡人過冬——至於賠償,咱們慢慢算!”
牆下頓時爆發出叫好聲,張大戶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扶著牆的手猛地攥緊——這些人,果然是衝著糧倉來的!
張家老二攥著腰間的短刀,指節泛白,眼神像淬了冰:
“大哥,跟這群餓瘋了的叫花子磨嘴皮子幹啥?”
他往牆下瞥了眼,看見幾個後生正搬著石頭往門邊湊。
“讓我帶幾個護院下去,劈了那幾個帶頭的,保管他們立馬作鳥獸散!”
張大戶按住他的胳膊,眉頭擰成個疙瘩:“蠢貨!沒看見全村人都來了嗎?還有那幾家外姓,今天是鐵了心要跟咱們作對。
咱們牆頭上就這幾十個護院,真打起來佔不到便宜。”
他望著村口的方向,雪幕裡隱約有黑影在動,聲音沉了下去:
“再等等吧。老三帶著林旺林教頭去鄰村收租了,算算時辰也該回來了。
那漢子一身硬功夫,手下還有百十個精壯家丁,等他到了……”
張大戶嘴角勾起抹狠笑:“到時候別說湯家,就是那幾戶外姓,也得跪下來給咱們賠罪。糧倉的主意都敢打,真當咱們張家是泥捏的?”
張家老二眼裡閃過兇光,狠狠啐了口:“等林師傅來了,看我不把那老村長的柺杖撅了!”
牆下的叫罵聲還在翻湧,張大戶卻穩了些,衝家丁揮揮手:
“去,把那袋米吊下去,先穩住他們。就說邢管家的罪我記下了,等雪停了一定嚴懲——給我拖到林旺回來!”
雪片打著旋兒落在圩牆上,張大戶裹緊了貂皮大衣,目光死死盯著村口,像一頭等待獵物的狼。
他知道,這場較量的關鍵,就在那個還沒歸來的護院教頭身上。
湯家小子抱著那袋剛吊下來的糧食,手都在抖,眼睛亮得像雪地裡的星子:“三叔!您看!張家看來真怕了!這糧食……”
湯老三劈手奪過糧袋,往地上一摜,粗布袋子撞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紅著眼吼道:“怕個屁!一石米就想打發咱們?根寶他們的傷白受了?村裡幾百張嘴喝西北風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