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股說不出的寒意,眼淚卻順著臉頰往下掉。
“娘,我算看明白了。”她蹲下身,把滾到腳邊的銀鐲子撿起來,緊緊攥在手裡,指節泛白,“這麼多年,您心裡到底裝著誰,我早該清楚的。”
馬氏被她看得心慌,囁嚅道:“凌兒,你聽我解釋……”
“不必解釋了。”瀟凌打斷她,目光落在光琪身上,那眼神軟了一瞬,隨即又硬如寒鐵,
“你要走,我不攔你。包袱裡的東西,你想帶多少帶多少,全搬空了也隨你。”
她往前一步,將光琪拉到自己身後,像只護崽的母獸:“但光琪必須留下。他是杜家的根,是我爺爺奶奶盼了多年的曾孫,是杜家長房的根。您要走您的,憑什麼把杜家的孩子帶走?”
光琪被這氣氛嚇得縮了縮脖子,怯怯地喊了聲“小姑”。
瀟凌摸了摸他的頭,聲音放柔了些,卻依舊盯著馬氏:“您若還有半分顧及杜家,就該知道,這孩子不能跟您走。
他姓杜,生是杜家人,死是杜家鬼,輪不到您帶他去貼補外人。”
馬氏急了,想去拉光琪:“凌兒你瘋了!我可是他親奶奶!”
“親奶奶?”瀟凌猛地側身擋住,眼神里滿是失望,“您要真是疼他,就該知道這一路有多險。
您連自己要去哪、要做什麼都說不清,帶著他,是想讓他跟著您遭罪,還是想拿他去換什麼好處?”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冷得像雪地的冰碴:“您走您的陽關道,我不攔。
但光琪,必須留下。有我在,有杜家上下在,就不能讓他跟著您胡來。您要是敢硬搶……”
瀟凌的手悄悄按在了腰間——那裡藏著四叔給她的一把匕首,“就別怪我不認您這個娘。”
馬氏看著女兒決絕的眼神,又看看躲在瀟凌身後、怯生生望著自己的孫子,忽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雪地裡。
包裹散在一旁,金銀滾了滿地,在雪光下閃著刺目的光,像一個個嘲諷的眼睛。
她終於明白,自己這點心思,早已被女兒看得透透的。這趟路,怕是真的走不成了。
馬氏咬著牙從雪地裡爬起來,拍了拍棉袍上的雪,彎腰將散落的銀錠、首飾一股腦往包裹裡塞。
指節磕在凍硬的包裹皮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她卻像沒知覺似的,只顧著把東西攏齊,最後狠狠打了個死結,往肩上一甩。
“凌兒,那我走了。”她的聲音發緊,卻沒再看瀟凌,也沒看一眼縮在瀟凌身後的光琪。
瀟凌站在原地,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衣襟上,很快凍成了小冰粒。
她望著馬氏決絕的背影,喉嚨裡像堵著滾燙的炭,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你走吧。”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從今往後,就別再回來了!我們杜家,不接納你了!”
馬氏的腳步猛地頓了一下,卻沒回頭。
“你是死是活,都去指望你那些孃家兄弟吧!”瀟凌的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
“別再來找我們,杜家的門,永遠不會為你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