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跪驚得後退半步,手裡的竹籃晃了晃,裡面只有幾個剛挖的野菜。
“使不得,使不得!”
她慌忙去扶,手卻在觸到漢子補丁摞補丁的袖口時停住了。
“俺家就兩畝薄田,老頭子臥病在床,哪養得起額外的人?”
漢子眼裡的光暗了暗,忽然咬著牙拽過躲在姐姐身後的男娃。
那男孩約莫七八歲,背卻有些駝,想必是餓壞了,可一雙眼睛倒亮,死死攥著手裡半塊啃剩的樹皮。
“大娘,要不……您買俺家小子吧?”
漢子的聲音發顫,“他可皮實了,再過兩年就能下地拉犁,您買他,絕對不虧!”
老太太望著那男娃,雖面黃肌瘦,可骨架子倒是結實,眉眼間透著股倔強。
家裡正缺個搭把手的,若是能熬過這饑荒,養大了確實是個勞力。她心裡一動,猶豫著說:
“你們在這兒等著,俺回去跟老頭子商量商量。要是他應了,俺就給你們裝糧食。”
“謝謝大娘!謝謝大娘!”兩口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磕頭,額頭磕出了紅印也不覺疼。
漢子把男娃往前推了推,聲音哽咽:“快,給大娘磕頭!這是咱家的救命恩人啊!”
男娃怯怯地跪下,磕了個響頭。老太太嘆了口氣,拎著竹籃快步往村子裡走,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也把那一家人的希望,拉得又細又懸。
官道旁的風捲著塵土,吹過女娃枯槁的臉頰,她望著弟弟的背影,忽然伸出小手,緊緊攥住了孃的衣角。
不一會兒村口有了動靜,老婆婆領著兩個村民快步走來,那半袋雜麵壓得村民直彎腰,布袋口露出的粗糧顆粒在日頭下泛著黃白的光。
“成了!”她喘著氣喊,“俺家老頭子說了,願意收下這娃!”
兩口子望著那袋糧食,眼裡先亮後暗。
婦人一把攥住板兒的手,掌心的老繭蹭得孩子手腕發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孩子手背上:“板兒,孃的板兒……”
漢子用力拽開她,聲音啞得像磨過沙子:“哭啥!給娃找個活命的地方,是積德!”
他轉向板兒,喉頭滾了滾,“跟婆婆走吧,到了新家,記住要好好幹活,別惦記家裡。”
板兒抽了抽鼻子,小手抹掉眼淚,“噗通”跪在地上,給爹孃磕了三個響頭:
“爹,娘,你們放心,俺會聽話。你們……也得好好活著。”
“哎,哎……”漢子別過臉,手在臉上狠狠抹了一把。婦人早已哭得癱在地上,看的周圍人無不唏噓,幾個逃難的婦人背過身去,偷偷抹淚。
看見當地人真有人願意買孩子,不少山民也動了心思。
“這位大姐,俺家這丫頭,只要一捧米!”
突然有人喊了一聲。人群像被攪動的渾水,瞬間湧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