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楊允聽見這話,悄悄鬆了口氣。他偷偷看了眼老楊,大伯臉上也帶著如釋重負的神色。
——總算不用再受那海上顛簸的罪了。只是想到要跟著這群流民去守山寨,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
龍大姐瞥了眼楊家父子,沒再多說。
她心裡清楚,鐵柺楊雖有計謀,可楊家卻未必真心歸順。
不過眼下正是用人之際,先讓他們去陸上穩住陣腳,等海島這邊扎穩了根,再派自己人過去摻沙子也不遲。
“老胡,”她轉頭看向一旁擦拭弓弩的老胡,“你帶上當地漁民,明早送他們上岸,順便探探金華縣的動靜。若是知府那邊有動作,立刻回報。”
老胡咧嘴一笑:“得嘞!”
篝火漸漸弱下去,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鐵柺楊已經開始收拾行裝,楊家兄弟則在搬運分到的物資,在清晨的海島上顯得格外清晰。
龍大姐站在崖邊,望著遠處即將靠岸的小艇,心裡有了計較。
陸上據點是要的,人心是要防的,這亂世裡,能信的終究只有手裡的刀和腳下的路。
海浪依舊拍打著礁石,彷彿在提醒她——這盤棋才剛剛開始落子,每一步都得走得穩穩當當,才能在這海與陸之間,拼出一條活路。
雙腳踩在堅實的土地上,楊允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舒展開了。
海面上的顛簸像場噩夢,此刻踩著鬆軟的泥土,連呼吸都透著踏實。
他望著遠處連綿的山林,忍不住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草木的清香,沒有鹹腥的海風,這才是能讓人安心的味道。
“大伯這招,真是高。”
楊允湊到鐵柺楊身邊,聲音裡帶著佩服,“若不是您主動請纓,大姐未必肯放咱們回陸地。”
鐵柺楊拄著柺杖,慢慢往山林深處走,聞言只是淡淡一笑:
“不是我高,是她本就有這心思。龍大姐精明得很,咱們在海上就是累贅,留著反倒礙眼,讓咱們回陸上守據點,既用了咱們的力,又省心,她何樂不為?”
“可……她就不怕咱們跑了?”楊允小聲問。
“跑?往哪跑?”鐵柺楊瞥了他一眼,“她早讓人在咱們的隊伍裡塞了‘眼線’。
——那些跟著來的流民,一半是當地漁民,一半是她的心腹。
再說了,咱們現在實力一旦脫離龍大姐,也就是一股山匪而已,難逃被官兵剿滅的下場。”
楊允心裡一沉,這才想起那些看似和善的弟兄,眼神總在他們兄弟身上打轉。
他剛想再說些什麼,就見楊平興高采烈地翻了個跟頭,動作又高又飄,落地時還穩穩當當,惹得隨行的弟兄們一陣叫好。
“平兒,別胡鬧。”
鐵柺楊低聲喝止,臉上卻帶著幾分笑意——畢竟脫離了海上的險境,孩子們難免興奮。
鐵柺楊不再看那邊的熱鬧,徑直走向林中那片廢棄的營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