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申勒住馬韁,望著閩州府緊閉的城門,青衫下襬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身後的義軍殘兵垂頭喪氣,過江龍還在嘟囔:“剛才左翼明明空著,我跟沙亮帶三百人就能衝進去,您偏要喊停!”
沙亮也甕聲甕氣地附和:“就是,鄭響的人看著兇,其實後隊都是新招的漁民,不經打。”
春申緩緩轉過身,摺扇“啪”地合上,指著城門左側的陰影:“你們看那裡。”
兩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陰影裡隱約有金屬反光,藉著月光細看,竟是數十根埋在土裡的鐵刺,刺尖淬著黑亮的毒液——若剛才真衝了過去,怕是連人帶馬都要被紮成篩子。
“鄭響是海盜出身,最擅長設這種陰毒陷阱。”
春申的聲音冷得像冰,“他故意露左翼破綻,就是等著咱們往裡鑽。你們兩個只知猛衝,真以為他那一萬精兵是擺設?”
過江龍臉上的憤憤不平瞬間僵住,沙亮也撓了撓頭,不敢再說話。
他們這才想起,剛才鄭響的人馬明明佔了上風,卻遲遲不展開進攻,原來是在暗處布好了殺局。
春申重新望向城門,鄭響的旗號在城頭獵獵作響,那刀疤臉的提督正站在箭垛後,手裡把玩著什麼,顯然是在嘲諷他們的狼狽。
“閩州府的官兵是弱,可鄭響這條狼太礙事。”
春申低聲道,指尖在扇骨上輕輕敲擊,“他想要閩州的財富,咱們想要閩州的糧草,本就是水火不容。”
他忽然想起前兩次交手——在黑風口,鄭響的弓弩隊打得他們措手不及;
剛才在府城外,對方明明可以追殺,卻故意放他們撤退,顯然是想讓他們和閩州府的官兵互相消耗,自己坐收漁利。
“大頭領,那咱們現在怎麼辦?”過江龍終於收斂了戾氣,語氣裡帶了幾分求教。
春申抬頭看了看天色,月上中天,正是夜襲的好時機。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鄭響不是想當漁翁嗎?那咱們就給他送份大禮。”
他湊近兩人,低聲囑咐:“過江龍,你帶五百人,去清溪鎮放把火,就說‘泉州提督要屠鎮奪糧’,把逃難的百姓往閩州府趕——越多越好。”
又對沙亮道:“你帶三百人,去截鄭響的糧道。他的糧草應該都存在後方鄉鎮,守兵不多,你去燒了它,動靜越大越好。”
“那您呢?”兩人異口同聲地問。
“我帶主力在府城外佈陣,”春申的摺扇指向城門,“等百姓把城門堵得水洩不通,鄭響的糧道又被燒了,咱們就……”
他做了個劈砍的手勢,“一舉拿下閩州府!”
過江龍和沙亮對視一眼,眼裡重新燃起狠勁。
他們雖不懂春申的彎彎繞繞,卻知道這法子夠陰——百姓亂了,鄭響的人馬必然分心,糧道斷了,海盜出身的兵卒最是耐不住餓,到時候確實有機可乘。
“好!俺這就去!”過江龍翻身上馬,帶著人消失在夜色裡。
沙亮也扛著開山斧,領命而去。
他心裡憋著股勁,剛才被鄭響的彎刀劃了手腕,這仇正好在糧道上報回來。
春申望著兩人的背影,又看了眼城頭的鄭響,摺扇輕輕敲著手心。
他知道,鄭響不好對付,但他更清楚,這群海盜出身的兵卒看似兇悍,實則最惜命、最貪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