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子哥終於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帶著酒後的含糊:“架空我?他春申有這能耐?”
他捏起顆葡萄扔進嘴裡,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當年他還是個餓肚子的書生,是我把他撿回來,給了他口飯吃。現在翅膀硬了,想飛了?”
疤臉心腹見他動了氣,趕緊添火:“大哥您是寬宏大量!可弟兄們不傻啊!現在營裡都在傳,說您只顧著喝酒玩女人,不管弟兄們死活……”
“放屁!”豹子哥猛地一拍軟榻,玉如意“噹啷”掉在地上,“老子當年帶著弟兄們從蘆葦蕩殺出來,九死一生才拿下贛州府,誰他媽敢說老子不管弟兄們?”
他霍然起身,腰間的玉佩撞在榻邊的銅爐上,發出刺耳的聲響,“糧官被打了?誰幹的?”
“還能是誰?春申的心腹,席欒那小子!”瘦臉頭領連忙道,“聽說他還放話,說要是再不給糧,就燒了府衙的糧倉!”
豹子哥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府衙的糧倉裡,不僅存著義軍最後的家底,還有他這半年搜刮來的金銀財寶,那是他打算“功成身退”後享樂的本錢。
“反了天了!”豹子哥抓起牆上的彎刀,刀身在燭火下閃著寒光。
“走!跟老子去營裡看看!我倒要看看,誰敢動老子的糧倉!”
心腹們見狀,紛紛附和著起身,眼裡閃過一絲得意——他們早就看不慣春申獨攬大權,巴不得豹子哥能出面壓一壓。
帳外的親兵見首領動怒,連忙牽來戰馬。
豹子哥翻身上馬,彎刀指著營地方向,酒意被怒火衝散了大半:“傳我令,讓各營頭領都到校場集合!誰敢不來,以通敵論處!”
馬蹄聲在夜色裡疾馳,贛州府的營地裡,那些抱怨的義軍聽到動靜,紛紛探出頭來看。
當看到豹子哥提著彎刀衝過來,身後跟著一群殺氣騰騰的心腹,不少人瞬間蔫了,縮回頭去不敢作聲。
春申的大帳裡,絡腮鬍席欒正唾沫橫飛地煽動弟兄:“憑什麼豹子哥天天喝酒吃肉,咱們就得啃樹皮?今晚咱們就去……”
話音未落,帳簾被一腳踹開,豹子哥提著彎刀闖進來,劈頭就問:“是你要燒糧倉?”
絡腮鬍子席欒嚇了一跳,隨即梗著脖子道:“弟兄們快餓死了,燒糧倉怎麼了?總比活活餓死強!”
“老子先劈了你!”豹子哥怒吼著揮刀砍去。
就在這時,春申從外面走進來,伸手一攔,摺扇穩穩地架在刀背上:“首領息怒。”
豹子哥看著他,眼裡的怒火更盛:“春申!你來得正好!管好你的人,不然別怪我不念舊情!”
春申微微一笑,摺扇輕搖:“首領息怒。弟兄們只是餓急了,並非真要鬧事。
再說,我已經想好辦法了——三天後,我帶弟兄們去劫潮州府的糧隊,保證讓大家有飯吃。”
“劫糧?”豹子哥冷笑,“閩州府的虧還沒吃夠?”
“此一時彼一時。”春申的眼神銳利起來,“潮州府不比閩州,防守鬆懈,只要首領肯信我這最後一次……”
豹子哥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收刀入鞘:“好!我就信你最後一次!三天後,若是見不到糧,別怪我把你和這些鬧事的,一起扔進贛江餵魚!”
說罷,他轉身就走,心腹們趕緊跟上。帳內的義軍面面相覷,剛才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
春申望著豹子哥的背影,摺扇緩緩合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