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各村報信!讓他們往山裡躲!快!”縣丞趴在垛口上吼,看著那三騎像離弦的箭,射向四面八方的村落。
城樓上,鄉勇們搭弓上弦,手卻抖得厲害。他們大多是些莊稼漢,手裡的弓還是第一次真正對準活人。
王老鐵帶著村裡的老兵們擠到前排,他把磨亮的砍刀塞給身邊的後生:
“別怕!北莽人也是倆肩膀扛一個腦袋,他們的馬怕絆馬索,他們的人怕箭頭——瞄準了射!”
城下的塵土越來越近,隱約能聽見北莽騎兵的呼哨聲,尖銳得像狼嗥。
縣丞望著那些往城裡湧的百姓,他們擠在街巷裡,有的往地窖鑽,有的往祠堂跑,哭喊聲、孩子的啼哭聲混在一起,卻沒人敢衝出城去。
“記住!”縣丞忽然轉身,對著城樓上的鄉勇們喊道,“這城門後面,是你們的爹孃,是你們的婆娘娃!守不住城,他們就沒活路——給我頂住!”
“頂住!頂住!”
吶喊聲撞在城磚上,彈回來時多了幾分底氣。
王老鐵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握緊了砍刀。他看見遠處的土路上,有村民揹著老人、抱著孩子,正往縣城的方向跑,後面揚起的塵土裡,北莽騎兵的影子越來越清晰。
“放箭!”
隨著縣丞一聲令下,箭雨如蝗般射向城外。固原縣的第一仗,在馬蹄聲與箭嘯聲中,驟然打響。
而那三匹示警的快馬,正拼命往各村奔去,他們的馬蹄揚起的塵土,是留給鄉親們最後的生機。
城門外的土路上,奔逃的百姓像被驚散的蟻群,前擁後擠地堵在吊橋邊。
有人死死扒著城門的鐵環,指甲摳進鏽跡裡,哭喊聲碎成一片:
“開開門啊!求求你們開開門!救命啊!”
有人看見北莽騎兵的黑影越來越近,嚇得轉身往回跑,卻被後面湧來的人絆倒,瞬間被踩在腳下。
“快讓開!”一個漢子抱著渾身發抖的孩子,試圖從人縫裡擠過吊橋,可前後都是絕望的人群,他的聲音很快被淹沒在哭嚎裡。
北莽騎兵的呼哨聲陡然尖銳起來。領頭的騎士舉起彎刀,陽光下閃著冷光,千餘匹戰馬踏碎塵土,像一道黑色的潮水,瞬間吞沒了最外圍的百姓。
“啊——!”
淒厲的慘叫刺破長空。戰馬的鐵蹄下,老人、孩子、婦人……手無寸鐵的軀體像破布娃娃般被撞飛、踏碎。
有個抱著襁褓的年輕媳婦,被騎兵的馬槊挑在半空,鮮血順著槊尖滴落,襁褓裡的嬰兒哭了兩聲,便沒了聲息。
北莽騎兵來回衝殺,彎刀劈砍時帶起的血霧濺在他們的獸皮甲上,更添幾分猙獰。
他們獰笑著,像驅趕牛羊般把百姓往城門方向趕,又在即將靠近吊橋時猛地回身砍殺——彷彿在玩弄獵物。
不過三趟衝殺,城門外的哭喊聲就低了下去,只剩下馬蹄碾過血肉的“噗嗤”聲,和北莽人粗野的狂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