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再次亮起,朝著密林深處蔓延。
而十七殿下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裡,像一顆墜入泥沼的星,卻依舊憋著一股要燎原的火。
西大街的石板路被血浸得發黏,十七殿下踩著碎磚往前挪,禁軍們舉著盾牌護在他四周,甲葉碰撞的輕響在喊殺聲中顯得格外微弱。
遠處西大營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老將軍的“鎮國”旗還在營寨上空飄搖,像一根定海神針,讓少年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快到了……”他低聲自語,指尖幾乎要攥出血來。只要進了西大營,見到鎮國將軍,一切就還有轉機。
可腳剛邁出半步,一支羽箭“嗖”地破空而來,“篤”地釘在他腳前半寸處,箭尾還在嗡嗡震顫。
“都別動。”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街角傳來。
胡蕘斜倚在牌坊下,手裡的長弓還未收起,嘴角噙著冷笑,身後跟著百餘名弓箭手,箭尖齊刷刷地瞄準十七殿下,
“十七殿下,這西大營可不是誰都能進的。”
禁軍們立刻將十七殿下護在中間,舉起盾牌格擋。為首的老兵沉聲道:“胡蕘!你敢弒君?”
“弒君?”胡蕘嗤笑,用弓弦輕拍掌心,“三皇兄才是天命所歸,他不過是個僭越的逆賊!
識相的就把他捆了,我還能賞你們個全屍——不然,這西大街就是你們的墳地!”
十七殿下從盾牌縫隙里望去,只見胡蕘身後的弓箭手個個弓拉滿弦,箭尖閃著寒光。
西大營的喊殺聲越來越近,卻像隔著一層無形的牆,怎麼也穿不過來。
“胡蕘,”十七殿下忽然開口,聲音雖抖卻透著倔強,“你可知北境的將士還在跟北莽人拼命?
可知固原縣的百姓用鋤頭擋鐵騎?你助紂為虐,就不怕將來史書上,你的名字會跟‘叛賊’二字綁在一起?”
胡蕘臉色一沉,猛地抬起弓:“少廢話!最後問一遍,降不降?”
“不降!”十七殿下攥緊拳頭,“我乃永泰朝天子,就算死,也要死在西大營前,死在老將軍看得見的地方!”
“好!有骨氣!”胡蕘獰笑著鬆開弓弦,“那就成全你!”
羽箭破空而來的瞬間,禁軍老兵猛地將十七殿下推開,自己迎了上去。
箭簇穿透他的胸膛,他卻死死盯著胡蕘,喉嚨裡嗬嗬作響,像是在咒罵。
“殺!”胡蕘一揮手,箭雨如蝗般射來。禁軍們舉著盾牌組成人牆,箭簇撞在盾面上噼啪作響,很快就有人倒下,盾牌的縫隙越來越大。
十七殿下被護在最中間,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鮮血順著石板縫往他腳邊流,燙得他渾身發顫。
他忽然想起陳環,想起那些死在宮城裡的老臣,想起還不知生死的承兒——他不能就這麼死在這裡。
“大夥往側面巷子跑!”他對著僅剩的幾個禁軍嘶吼,自己率先矮身衝出盾牌陣,朝著街角的窄巷撲去。
胡蕘見狀怒吼:“追!別讓他跑了!”
弓箭手們立刻棄了弓,拔出佩刀追上來。禁軍們拼死斷後,長刀劈砍的脆響混著慘叫聲,在巷口炸開。
十七殿下拼命往巷深處跑,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胡蕘的怒罵聲像鞭子一樣抽著他的後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