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口的穀道裡,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被兩側山壁反彈回來,嗡嗡地灌滿了整條峽谷。
有經驗的老車伕把長鞭甩得“啪”作響,鞭梢帶著破空聲抽在馬臀上,棗紅色的挽馬吃痛,悶頭往前拽車,車軸發出“吱呀”的哀鳴,像是隨時會散架。
靖王勒馬立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目光掃過兩側——怪石如獠牙般探向天空,密林中的枝椏交錯如網,連月光都透不進多少。
他忽然皺起眉,這地方確實太適合伏擊了,剛才的輕視頓時淡了幾分。
“傳本王令!”靖王揚聲喝道,聲音撞在山壁上,驚起一群夜鳥。
“全軍加速!不管是人是馬,誰先衝出黑風口,賞銀五兩!推車的民夫,每人加兩鬥米!”
“得令!”幾位偏將眼睛一亮,翻身下馬,親自擼起袖子幫著車伕推車。
士兵們也紛紛效仿,肩抵著糧車的擋板,喊著號子往前挪,“嘿喲——嘿喲——”的聲浪在穀道裡此起彼伏。
糧隊的速度果然快了不少,首尾相接的馬車像條長蛇,在狹窄的穀道裡艱難地扭動。
老車伕們額頭冒汗,既要盯著前方的車轍,又要提防兩側滾落的碎石,嘴裡不停唸叨著:“快了,快出谷了……”
靖王策馬跟在隊伍中段,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目光警惕地掃過兩側的密林。
風穿過穀道,帶著草木的腥氣,吹得他披風獵獵作響。
他總覺得這山谷靜得反常,連蟲鳴都低了幾分,彷彿有無數雙眼睛藏在暗處,正盯著他們這塊肥肉。
“加快!再快些!”偏將的吼聲在前面響起,最前頭的幾輛糧車已經能看見谷口的微光。
士兵們勁頭更足,連帶著後面的車隊也跟著提速,車輪捲起的塵土在穀道裡瀰漫開來,嗆得人直咳嗽。
月上中天時,谷口的風忽然大了些,帶著幾分涼意。
靖王望著越來越近的出口,心裡那點不安稍稍緩解——只要出了這黑風口,到了開闊地,就算真有埋伏,也不足為懼了。
他卻沒看見,兩側密林的陰影裡,秦風正對著身邊的護衛隊打了個手勢,指尖指向穀道中段最狹窄的地方。
那裡,幾根碗口粗的樹幹早已被鋸斷,只靠著細藤勉強拉住,像一柄懸在糧隊頭頂的巨斧,正等著落下的時刻。
穀道裡的號子聲還在繼續,可那聲音裡,已經悄悄摻進了幾分山風帶來的寒意。
穀道中段的風突然變了向,卷著硫磺的刺鼻氣味掠過糧車。
靖王猛地勒住馬韁,鼻尖微動——這味道絕不是山野該有的。
“不好!”他話音未落,兩側山坡突然滾下無數火把,像拖著紅尾的流星砸向糧車。
秦風的吼聲在密林裡炸開:“掀樹幹!放石炮!”
早被鋸斷的巨木應聲砸落,“咔嚓”幾聲斷了糧隊首尾,三百輛糧車瞬間被截成三截。
緊接著,山坡上的石炮(山民自制的拋石機)轟鳴著甩出石彈,砸在糧車隊伍裡,麻袋破裂,白花花的米粒混著碎石飛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