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走到火堆旁坐下,火光映亮他的臉。
——眉目方正,鼻樑挺直,嘴角還帶著幾分書卷氣,若不是那雙眼睛裡藏著銳利,任誰都會以為是個遊學的書生,絕想不到是方才在黑風口大殺四方的狠角色。
“大哥,這幫崽子跑得比兔子還快!”
一個提著鐵鏈的漢子湊過來,往火堆裡添了根柴,“要我說,乾脆追進贛州府,把那過江龍的老窩端了!”
被稱作“大哥”的言松景笑了笑,聲音溫和得不像剛浴過血:
“急什麼?咱們是來守閩江府的,不是去踏平贛州府的。”
他從懷裡摸出塊乾糧,就著篝火慢慢掰碎,“周大人信裡說得明白,穩住邊境就好,貿然深入,反倒落了下乘。”
旁邊另一個揹著弓箭的青年咋舌:“還是大哥想得周全。不過說真的,誰能想到南平三傑的頭兒,竟是這般模樣?方才那些村民,還以為您是府學裡的先生呢。”
言松景聞言,指尖摩挲著乾糧上的紋路,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他祖上三代都是武將,祖父更是永泰朝赫赫有名的虎威將軍,當年鎮守北疆,曾親手斬過蠻族首領的首級。
只是到了他這代,父親不願他再沾殺伐,逼他讀聖賢書,誰料他偏愛舞槍弄棒,將家傳的槍法改了又改,竟練出一身以巧破拙的功夫,與兩個兄弟並稱“南平三傑”。
“先生也好,武夫也罷,能護住人就行。”他將乾糧遞給身邊的弟兄。
“周大人當年曾幫過我父親,如今他有難處,咱們不能袖手旁觀。
過江龍佔著贛州府的銅礦,又有義軍撐腰,硬拼不得,得慢慢耗。”
正說著,一個負責警戒的弟兄回來稟報:“大哥,山下發現幾匹快馬,像是往閩江府方向去的,看裝束不像賊人。”
言松景挑眉:“哦?看清旗號了嗎?”
“沒掛旗號,但馬背上插著支銀箭,箭尾刻著個‘周’字。”
“是周大人的信使。”
言松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來府城那邊有新動靜了。咱們守好黑風口,等訊息。”
火堆旁的弟兄們紛紛應諾,臉上卻都帶著輕鬆——有這位看似斯文、實則身手深不可測的首領在,哪怕過江龍再來,他們也有底氣接下。
言松景望著閩江府的方向,火光在他眼中跳動。
祖父常說,武將的本分不是殺人,是護民。當年虎威將軍守北疆,護的是萬里河山;
如今他守著黑風口,護的是一方百姓的安寧。雖規模不同,道理卻是一樣的。
夜風吹過密林,帶著遠處隱約的濤聲。言松景握緊腰間的鐵尺,那鐵尺的握柄處刻著個小小的“虎”字,是祖父留下的念想。
他知道,只要這把鐵尺還在,只要南平三傑的弟兄們還在,黑風口就塌不了,閩江府的安穩,就能多一分保障。
火堆漸漸旺了,映著一張張年輕的臉。這場圍繞著閩江府的暗戰,才剛剛開始,而他們,就是最堅實的那道屏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