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把綢布按回去，手指在布面上按了按，感受著下面那條五爪金龍的輪廓。
唐寧走到他身邊，雙手插在褲兜裡，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天很低，雲很厚，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遠處訓練場上的口號聲忽遠忽近，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兩個人站在臺階上，誰都沒有說話。
站了好一會，唐寧才開口。
“我姑奶奶的腿，是三十年前傷的。”他的聲音很低，“那時候她在追一個逃犯，追了七天七夜。從邊境追到內陸，從內陸追到海邊。那個人跑進了一棟廢棄的工廠，她從三樓追到二樓，從二樓追到一樓。一樓的樓梯是壞的，她踩空了，整個人摔了下去。醫生說是粉碎性骨折，手術做了五個多小時，打了三根鋼釘進去，術後又感染了，高燒不退，在重症監護室躺了整整一週。”
傅辰抿了抿唇，心裡也有些沒底。
如果唐寧說的是真的，那給她治腿恐怕就麻煩多了。
傅辰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關於骨傷的知識。
粉碎性骨折，術後感染，高燒不退，這些東西放在三十年前，確實是九死一生。
那時候的醫療條件和現在沒法比，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了，能站起來，更是一個奇蹟。
“後來呢。”他問。
唐寧從口袋裡抽出手，在褲腿上搓了搓，手心有些溼：“醫生說她的腿廢了，以後只能坐輪椅。她不聽，扶著牆練走路，一步一挪，從病房的一頭走到另一頭，走了整整一個月。出院的時候，她已經能自己走了，雖然走得不快，雖然一瘸一拐，雖然每走一步都疼得滿頭大汗，但她能走了。醫生說，他從醫三十年，沒見過這樣的病人。”
傅辰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的鞋子。
鞋面上沾了一層薄薄的灰，是剛才從停車場走到這棟樓時沾上的。
“唐奶奶的腿現在還疼嗎？”
唐寧沉默了幾秒，隨後才說：“疼。陰天下雨的時候疼，走路多了疼，站久了疼。她從來不跟別人說，但我知道。有一次我去看她，她一個人坐在客廳裡，褲腿卷著，手揉著膝蓋。我問她怎麼了，她沒說話，只是一個勁地搖頭。她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我看到她眼眶紅了。”
傅辰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到車邊，輕聲問：“唐哥，我們去哪找陳正華？”
“地下室。”唐寧跟上他的腳步，從口袋裡拿出車鑰匙，按了一下，打開了後備箱。
他從裡面拿出一個黑色的公文包，不大，方方正正的，皮質的表面泛著暗沉的光澤。
他把公文包夾在腋下，關上後備箱，看著傅辰：“陳正華關在地下室，最裡面那間。龍組的人審了他三天，什麼都沒審出來。”
“這個是……”傅辰指著公文包問。
“自己看看吧。”唐寧把公文包遞了過去。
傅辰皺了皺眉，把大印放在了車頂上，接過了公文包。
他拉開拉鍊一看，裡面是一疊厚厚的檔案。
他抽出來翻了翻，紙張很新，邊緣整齊，墨跡清晰，像是剛打印出來不久。
每一頁都是關於陳正華的記錄——通話記錄、銀行流水、行蹤軌跡、見面記錄，時間跨度從五年前到三個月前，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時間，像一張巨大的網，每一個節點都連著一個名字，每一個名字都連著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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