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如今的戰神殿每日都熱熱鬧鬧的話,那麼文運殿就顯得了有些死寂了,整座神殿似乎都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清冷與哀傷。
殿內的雲床之上,簡禾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裡,身上覆著輕薄卻暖和的雲霞錦被。
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沒有一絲血色,長睫如蝶翼般靜靜垂落,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陰影。
呼吸也極其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乎難以察覺,若非周身縈繞著一層極淡的光暈,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縷生機,幾乎與逝者無異。
文昌帝君就坐在雲床邊的矮凳上,身姿依舊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與疲憊。
每日處理完朝天殿的政務,他都會第一時間回到這裡,陪著簡禾,與她說說話。
此刻的他,正握著簡禾冰涼纖細的手,低聲講述著從仙侍那裡聽來的、關於戰神殿的“趣聞”。
“還好,本帝君不懂杏林之術,不然,怕是也要被天殛抓去戰神殿‘關’著了。”
“糖糖那丫頭,本就性子乖張,現在有初神寵著,日後怕是更要無法無天了......”他輕聲說著,嘴角試圖勾起一絲笑意,想讓自己聽起來輕鬆些。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簡禾那蒼白得令人心碎的容顏上時,所有強撐的平靜還是在瞬間潰不成軍。
“簡禾......”他低下頭,將額頭抵在她冰涼的手背上,聲音低啞破碎,“你到底......何時才能醒過來?”
“你可知......”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洶湧的情緒,卻忍不住紅了眼眶,“我活了近十萬年,歷經滄桑,看遍興衰,自認心性堅定,從未真正懼怕過什麼。可這次......”
他緩緩抬頭,看著簡禾緊閉的雙眼,聲音顫抖的越發厲害,“我怕了......真的怕了......”
“我好怕......好怕你會像在人界時那樣,再一次......離開我,讓我痛徹心扉......”
“怕這最後一線生機,終究也只是鏡花水月.....”
“怕我無論如何努力,如何祈求,都留不住你......”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滑落,滴在她蒼白的手背上,洇開一小片水跡。
傳聞中一向以嚴謹剋制、清冷自持的文昌帝君,竟第一次,被淚水模糊了眼眶。
卻不知,在那滴淚滴落在簡禾手背上的時候,簡禾的睫毛微不可察的顫動了一下。
因為,她並非全無知覺。
準確地說就是,她的身體雖然陷入了天殛以混沌之力維持的、介於生死之間的沉睡狀態,但她的意識,卻以一種奇異的方式保持著清醒。
她不僅能聽到外界的聲音,還能感受到文昌帝君的觸碰。
所以,每當聽到文昌帝君用沙啞哽咽的聲音,對她訴說思念、傾吐痛苦、甚至卑微祈求時,她都發了瘋般的想要醒來。
因為,即便他的深情來的晚了一步,她還是不捨得讓他傷心。
哪怕只是一絲一毫的難過,都會讓她心如刀絞,恨不得以身代之。
這一次,也不例外。
文昌帝君的那滴淚,帶著灼人的力量,直接穿透了她微涼的肌膚,燙在了她的靈魂深處!
“該醒了,簡禾,你真的該醒了,夫君哭了,他哭了啊!”她在意識無聲地咆哮,瘋狂地衝擊著那層束縛著她的、無形的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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