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秋握著手機，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好了，”趙一霏很快又恢復了往常的語氣，“既然陳大師你這麼專業，那我就兩套都買了。不過......她故意拉長語調，這算是又欠我一個人情了吧？畢竟我都採納你的建議了。”
陳洛秋哭笑不得：“這算什麼邏輯？”
“我的邏輯啊。”趙一霏理直氣壯地說，“總之你記住了，陳洛秋，你欠我的可不止這一件兩件了。至於什麼時候還，怎麼還，得我說了算。”
還沒等陳洛秋反駁，她就掛了電話。
聽著手機裡的忙音，陳洛秋無奈地搖頭笑了笑。
他怎麼會聽不出來，趙一霏這些看似任性的舉動背後，其實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維繫著他們之間那根微妙的線。
而最要命的是，他似乎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
結束和趙一霏的通話，陳洛秋放下手機，這才下樓重新回到院子裡，在奶奶身邊的椅子上坐下。
午後的陽光透過葡萄藤架灑下斑駁的光點，氣氛寧靜。
“奶，地震那會兒，你一個人在家，怕不怕？”他找了個話頭。
老太太眯著眼，手裡搖著蒲扇：“怕，咋個不怕？尤其是我從屋裡出來，看到對面溝裡那幾家人的土房子全都被搖垮的時候……”
說著，她嘆了口氣，“這老天爺發脾氣啊，嚇人得很！”
“呵~，所以啊，奶，那你以後就別在鄉里住了，搬城裡來多好。咱家那老房子，經過這麼一震，雖然沒倒，但也成危房了，萬一再來個餘震啥的，你想想……”陳洛秋趕緊順勢勸他奶奶搬到城裡來住。
“呸呸呸！童言無忌！”奶奶沒好氣地用蒲扇輕輕拍了他一下，“那房子是你爺爺當年一塊磚一塊瓦親手壘起來的，結實著呢！”
話題自然而然地引到了爺爺身上。奶奶的眼神變得悠遠，又開始了那段陳洛秋耳熟能詳，卻每次聽完都心頭沉重的講述。
原來陳洛秋家並非清河本地人，他爺爺以前是當兵的，因為在戰場上救人立過功，還獲得過表彰。
後來退伍後就被安置到了陽城這邊的一家保密單位。
可惜因為那次救人他受過傷，加之這邊單位涉核，所以幹了沒兩年身體就越來越差。
本想帶著妻兒回老家，卻聽聞老家那邊正鬧饑荒，餓死了好多人。
他爺爺心一橫，帶著陳建華和他奶奶，就跑到清河來投奔了一位老戰友。
那個戰友是本地人，幫忙找了關係，於是他們家才慢慢在這邊紮根下來。
後面因為他爺爺能寫會算，又是退伍軍人出身，所以沒過幾年，就被選進了公社裡當會計。
再後來，就是那段動亂時期，有人誣陷他爺爺當年是從那家保密單位裡逃跑出來的，說他政治上有問題，還說他私下裡對當時的某些政策多有怨言。
再然後，他爺爺就被抓起來批鬥了……
最終在陳建華十三歲那年，他爺爺在身心俱疲的情況下，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
“你爺爺啊，真的是很厲害的一個人，就是脾氣太倔了……”他奶奶的聲音帶著歷經滄桑後的平靜，但渾濁的眼睛裡依然有化不開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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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