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可夫仔細一琢磨,覺得索科夫說得確實在理。他昨天才剛從昏迷中清醒過來,對敖德薩目前的情況幾乎一無所知,此刻要他提出具體建議,實在有些強人所難。就算他勉強開口,恐怕也只能說些不切實際的想法,那對實際工作毫無幫助。
他微微點了點頭,指尖輕輕敲著桌面,隨即用平穩而低沉的語調說道:“今天早晨軍區領導開碰頭會的時候,盧金同志提交了一份議案,是有關退伍軍人安置問題的。聽說——這是你給他提供的思路?”
“是的,元帥同志。”索科夫並沒有打算否認這件事,他如實回答道:“我聽盧金同志說,敖德薩軍區今年要復員的軍人多達二十五萬,目前的安置工作進行得非常不順利。大部分按規定應當返回集體農莊的退伍軍人,仍然滯留在敖德薩城內。由於沒有正式工作、也沒有固定住所,他們成了城市裡的不穩定因素。”
朱可夫沉默了片刻,彷彿在腦海中重新翻閱那份議案的內容,然後慢吞吞地說道:“我仔細看過了盧金提交的那份材料。整體思路不能算差,甚至還有些亮點……但有些部分,還是過於理想主義了。”
索科夫原本以為自己的方案會得到朱可夫的肯定,甚至已經做好了被表揚的準備,卻沒想到對方一開口就是批評,臉上不禁浮現出驚愕與不解的神情。
“米沙,”朱可夫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困惑,聲音放緩了一些,解釋道:“我看你好像不太理解我的意思。我來仔細跟你說說——按照事先定下的安置原則,除少數戰功特別突出的指戰員,其餘軍人來自哪裡,復員後就應該返回原來的集體農莊、工廠或礦山。可現實呢?大量退伍軍人滯留在敖德薩,不僅影響城市秩序,也給治安帶來了壓力。”
他略微停頓,目光變得凝重起來,接著說道:“如果現在我們為這些不服從安排的人提供工作和住房,表面上看起來是安撫了他們,但實際上——卻會埋下更嚴重的隱患。”
“什麼隱患?”索科夫忍不住插了一句。
“那些遵照命令、老老實實回到集體農莊或工廠參加建設的退伍軍人,”朱可夫語氣沉重地說,“如果看到留在敖德薩的戰友反而獲得分配工作和住房,他們會怎麼想?心理一旦不平衡,就可能效仿那些人,扔下自己的工作,也湧進敖德薩——等我們給他們安排出路。到了那個時候,安置壓力只會更大,整個系統都可能崩潰。”
索科夫聽完朱可夫的這番話,整個人都沉默了,他低著頭,目光沉重地落在桌面上,心中波瀾起伏。他昨天只是想著安置那些滯留在敖德薩城內的退伍軍人,避免他們成為城市裡的不穩定因素,才給盧金提出了那樣的安置方案。但如今看起來,自己未免太過於想當然了,絲毫沒有考慮這樣做可能帶來的種種不良後果,比如這些軍人中可能混雜著不法分子,這會給城市安全帶來隱患。他不禁懊悔自己的輕率,意識到要想勝任新職務,要學習的東西還很多。
這時,打完電話的邦達連科快步走到朱可夫的身邊,他微微彎腰,湊近朱可夫的耳邊,壓低聲音正準備彙報。朱可夫卻突然皺起眉頭,不耐煩地衝他擺擺手,語氣嚴厲地說:“有什麼結果,就直接說出來,別湊近我的耳邊說悄悄話。這裡不是司令部,沒有什麼可保密的!”
邦達連科連忙挺直身體,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他迅速恢復鎮定,響亮地回答說:“報告元帥同志,我已經給醫院的院長打電話瞭解過了。昨天闖入住院部的一名退伍軍人,原本在一週前就應該離開城市,返回他家鄉的集體農莊,結果他卻遲遲不肯離開城市,似乎在城內有什麼未了之事。昨天上午,他在一條偏僻的小巷裡搶劫了一名內務部上尉,將其殺害後,搶走了對方的槍支和證件。但他也在搶劫過程中負了槍傷,不得不前往附近的軍醫院進行治療。誰知卻在急診室裡,被遇害上尉的同僚識破了身份,他在逃跑過程中,慌不擇路地逃進了索科夫將軍所在病房的樓層,幸好警衛人員反應迅速,當場將其制服。”
索科夫聽完邦達連科的話,不免有些後怕,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原來昨天闖進樓層的那個人,居然是個窮兇極惡的搶劫犯,不僅手段殘忍,還攜帶武器。好在警衛及時抓捕了他,沒有讓他造成更大的危害,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我的上帝啊!”阿西婭捂住胸口,低聲驚呼道,眼中掠過一絲後怕:“幸好昨天醫院的警衛及時制服了他,否則一旦讓他闖進了米沙的病房,後果就不堪設想了。那人眼神瘋狂,手裡還握著不知從哪弄來的鐵棍,簡直像一頭失控的野獸。”
對於阿西婭的這種說法,朱可夫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彷彿在回想那驚險的一幕:“是啊,昨天若是讓他闖進了米沙的病房,沒準他會用米沙做人質,來擺脫警衛對他的追捕。那樣一來,不僅米沙危險,整個醫院的秩序也會大亂。”
“元帥同志!”索科夫望著朱可夫,身體微微前傾,小心翼翼地問:“您打算如何處置那些長期滯留在敖德薩城內的退伍軍人呢?他們中有些人無處可去,整天在街頭徘徊,既影響市容,也可能滋生事端。”
“當然是想辦法讓他們儘快返回自己的家鄉。”朱可夫輕輕地嘆口氣說道,目光中透出幾分沉重與責任感:“要知道,由於這場該死的戰爭,很多戰前有幾萬甚至十幾萬人的中小城市,如今只剩下了幾千人。讓退伍軍人返回自己的家鄉,是快速恢復人口、重建生活秩序的最佳選擇。他們應當回到故土,成為復興的一部分。”
朱可夫又和索科夫閒聊了幾句關於後勤安排和復員政策的細節,便起身告辭了。索科夫連忙叫阿西婭推著自己的輪椅來送客,一直把朱可夫送到了別墅的門口。
索科夫看到別墅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以及五六輛軍用吉普車。十幾名戰士正站在車旁低聲閒聊,一見到朱可夫出來,立刻停止說笑,迅速原地立正,整齊劃一地向他行注目禮。朱可夫微微頷首,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轎車,邦達連科早已拉開了車門靜候他的到來。
朱可夫彎腰鑽進了車內,邦達連科為他關上車門之後,又拉開副駕駛一側的車門,彎腰鑽了進去。
看著朱可夫的車隊遠去,阿西婭又推著索科夫往別墅裡走。
“古麗亞!”索科夫側臉問跟在旁邊的古麗亞:“我想問問,朱可夫元帥身邊有多少警衛?如果涉及到機密,你可以不回答。”
“這沒有什麼值得保密的。”古麗亞回答說:“根據上級的規定,以朱可夫元帥的級別,他可以配備三十名警衛,以及六名內務部軍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