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送來簽字的檔案,基本都是軍區的一些日常事務,而且包括朱可夫、盧金在內的軍區領導都在上面簽了字,索科夫要做的就是在這些人的名字後面,簽上自己的名字。
不到一個小時,索科夫就把雷克斯送來的檔案都簽完了字。正想通知雷克斯進來把檔案取走,但沒等他拿起話筒,房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雷克斯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藍色的資料夾。索科夫很清楚,資料夾的顏色分為紅藍綠三色:紅色資料夾,代表最高機密;藍色資料夾,代表一級機密;藍色資料夾,就屬於普通的機要檔案。
索科夫剛剛簽署的一堆檔案,都是綠色資料夾,此刻見到雷克斯拿進來一個藍色資料夾,立即起身問道:“雷克斯,你手裡的是什麼檔案?”
“副司令員同志,是關於如何處置羅馬尼亞戰俘的檔案。”雷克斯把資料夾遞給索科夫時,向他解釋說:“元帥同志的副官說了,如果您有什麼想法,可以直接和元帥進行溝通。”
“雷克斯,你先把這些簽完字的檔案拿走吧。”索科夫一邊翻開藍色的資料夾,一邊朝桌上的檔案一指:“這份檔案我要仔細研究一下。”
雷克斯點點頭,抱起放在桌上的資料夾,轉身走出了辦公室,並隨手關上了房門。
索科夫看完新檔案,心裡不免感到詫異。在他所知的歷史裡,羅馬尼亞在1944年8月23日發生了政變,國王逮捕了安東內斯庫,當天就宣佈退出軸心國,向德國宣戰。而前線的羅馬尼亞軍隊就地調轉槍口,協助蘇軍進攻德軍。
戰俘營裡關押著三萬多羅馬尼亞戰俘,他們基本都是在八二三政變發生前被俘的。隨著羅馬尼亞軍隊的倒戈,蘇軍成功地收復了敖德薩,但這些戰俘卻沒有被釋放,而是轉移到了城市西南方向的戰俘營繼續關押。
索科夫看了一眼簽名的位置,見只有朱可夫和盧金二人簽了名,他想搞清楚怎麼回事,便給盧金的辦公室打去了電話。
“盧金,我想問問,如何處置羅馬尼亞戰俘的檔案是怎麼回事?”索科夫試探地問:“羅馬尼亞不是我們的盟友嗎,而且戰爭已經結束一年多,為什麼不釋放他們?”
“米沙,原來是這件事啊。”盧金聽完索科夫的問題,回答說:“關於羅馬尼亞戰俘,屬於一個歷史遺留問題。1944年參與對敖德薩進攻的,是馬利諾夫斯基元帥的烏克蘭第3方面軍,這些俘虜基本來自於崔可夫的近衛第8集團軍。後來崔可夫的部隊被調到了朱可夫的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擔任對柏林的主攻任務,戰俘營的管理權就移交給了第57集團軍。
戰爭結束後,羅馬尼亞方曾經派人來談判,希望釋放被關押的羅馬尼亞戰俘。但負責此事的人員,卻說這批俘虜來自近衛第8集團軍,要想釋放他們,必須得到了崔可夫的許可。而他們派人前往柏林,找到崔可夫後,崔可夫卻說,自己把戰俘營的管理權移交給了第57集團軍,無權過問戰俘營的事宜。
就這樣,崔可夫和第57集團軍為了這件事,足足扯了一年多的皮,依舊沒有明確戰俘營的管理權究竟屬於誰。”
索科夫的手指在檔案上輕輕叩擊,繼續問道:“盧金,那今天為什麼會把此事拿出來討論呢?”
“我聽說上週,有十幾名來自羅馬尼亞的婦女,她們不知從什麼途徑瞭解到自己的丈夫被關押在敖德薩城外的戰俘營,便組隊找了過來,想見見許久不見的丈夫。”
“那她們見到自己的丈夫了嗎?”索科夫問道。
“沒有。”盧金回答得很乾脆:“她們被看守擋在了戰俘營的外面,不管如何苦苦哀求,看守都不允許她們進入戰俘營。後來不知誰給她們出了個主意,讓她們到軍區來聯名請願,希望透過軍區向戰俘營施壓,讓她們可以進入戰俘營探視自己的親人。”
“看來她們的聯名請願是非常有效果的。”索科夫盯著面前的檔案,感慨地說:“我看到你和元帥同志都在檔案上籤了字,說明釋放這批羅馬尼亞戰俘,不過是時間問題。”
“米沙,聽你說話的語氣,你是否也贊同釋放這批羅馬尼亞的戰俘?”
“是的。”索科夫用肯定的語氣說道:“戰爭結束已經有一年多了,而且羅馬尼亞還是我們的盟友,繼續關押這批戰俘,顯然是不合適的。除此之外,這幾萬人每天消耗的糧食也不是一個小數目,萬一真的發生了饑荒,他們還會成為我們的負擔。”
“我的想法和你差不多。”盧金介面說道:“所以我看完這份檔案,就毫不猶豫地簽字同意了。”
“我也準備簽字了。”索科夫試探地問:“是不是我簽完字,釋放羅馬尼亞戰俘一事,就能順利透過?”
“那不見得。”誰知盧金卻出人意料地說:“釋放羅馬尼亞戰俘的提議,在會議上提過不止一次了。但只有我和朱可夫元帥同意釋放,其他人都投了反對票。”
“為什麼?”索科夫不解地問。
“其他幾名副司令員,不是敖德薩本地人,就是參與過敖德薩保衛戰。”盧金嘆著氣說:“敖德薩在1941年10月失守後,羅馬尼亞駐軍展開了大屠殺,遇難的猶太人、戰俘和平民超過了25萬人。敖德薩的港口和街道上,到處都是萬人坑。這些副司令員心裡對羅馬尼亞軍隊充滿了仇恨,雖然後來兩軍並肩作戰,但當年的大屠殺依舊是他們心中的一根刺。”
“哦,原來是這樣。”聽完盧金的解釋,索科夫總算明白,為什麼這份檔案,沒有先讓所有人簽完字,再送到自己這裡簽字。如今只要自己在檔案上籤署了“同意”,就有三個人同意釋放羅馬尼亞戰俘的提案,剩下的副司令員在簽字時,就算心中有多麼不情願,也會權衡利害之後再簽字。
索科夫放下話筒,快速地在檔案上寫下“同意”,隨後又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