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在巖柱頂端站了不知多久,日頭從東方的地平線爬至中天,又緩緩向西傾斜,在荒原上拖出漫長而寂寥的影子。
乾燥的風帶著沙礫,一遍遍掠過他的身側,卻無法在他心中掀起一絲波瀾,除了那份不斷沉澱、愈發清晰的違和感與警兆。
他“看”得很清楚。
撒達·赫格拉就在那裡。
龐大的、蒼白的、宛如擱淺在時光沙灘上的遠古巨蚌,沉默地蟄伏於盆地的中心。
半開的殼隙,內裡深邃的幽暗,垂落的蒼白偽足,以及那張隱匿於殼內、只有凹陷眼窩的模糊面孔……
每一個細節,只要他願意,似乎都能“看清”。
但也僅僅只是“看清”表象。
不同於以往遭遇的任何敵人,無論是負世神鰲那揹負萬界的沉重罪孽與浩瀚神力,還是白冰龍王那凍結靈魂、切割維度的絕對零度與龍族威儀。
它們是強大的,但它們的“強大”是有跡可循、有“理”可依的。
眼前這個“東西”,不一樣。
它就在那裡,毫無遮掩,可林昊的感知力如同探入一片絕對的虛無,除了得到“撒達·赫格拉”這個彷彿被強行刻印在認知中的名諱,以及一種無處不在、卻又無法捉摸的“混沌扭曲”感之外,什麼資訊都沒有。
沒有能量層級的反饋,沒有法則波動的軌跡,沒有情緒或意志的洩露,甚至沒有“生命”或“存在”這類基本概念的確認訊號。
它就像一個認知上的黑洞,吞噬著一切試圖解讀它的嘗試。
“無稱號的低階舊日?”
林昊心中閃過這個可能性,隨即被自己本能地否定。
荒謬!
如果這只是“低階”,那之前對付的那些算什麼?
玩具?
更讓他感到不適乃至一絲寒意的,是那種無形的威壓。
這威壓並非負世神鰲那種能壓垮星辰、令人窒息的物理性沉重,也非白冰龍王那種凍結思維、侵蝕靈魂的極致冰寒。
它更加抽象,更加根源。
它就那樣瀰漫在撒達·赫格拉的周圍,如同它存在本身散發出的、不可分割的“場”。
這威壓並不試圖攻擊或震懾林昊,它只是“存在”著。
但正是這種純粹的、不容置疑的“存在”,讓林昊感覺到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甚至認知層次的絕對劣勢感。
面對負世神鰲和白冰龍王時,他感到的是挑戰強敵的興奮、凝重,乃至壓力,但那是“對手”之間的感覺,他可以評估,可以謀劃,可以思考如何戰勝。
而面對撒達·赫格拉,這種感覺變了。
那不再是面對一個“強大的對手”,更像是……呃,一個低維生物,偶然窺見了某個完全無法理解的高維存在的一鱗半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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