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彷彿從深不見底的海淵中緩緩上浮,穿過層層粘稠、混雜著無數光影與低語的資料流。
當林昊重新“感覺”到自己存在時,最先恢復的,是觸覺。
一種粗糙、帶著些許黴味和廉價香料氣息的織物摩擦著皮膚的感覺。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鋪著一層薄得可憐的、同樣質感的墊子。
空氣悶熱潮溼,混合著汗水、劣質酒精、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腥羶氣味。
視覺緊隨其後恢復。
映入眼簾的,是低矮、發黃、佈滿水漬和裂紋的天花板。
一盞鏽跡斑斑、罩著髒汙玻璃的煤油燈,用微弱而搖曳的光芒,勉強照亮這間逼仄的房間。
牆壁是原木拼湊的,縫隙裡塞著骯髒的苔蘚。
房間小得可憐,除了一張硬板床,一個歪腿的木桌,一把瘸腿的椅子,再無他物。
林昊動了動,發現自己渾身赤裸,正躺在那張硬板床上。
暗灰色的死神戰袍、那截劍身碎片、乃至他身上原本攜帶的任何物品,都不翼而飛。
只有這具似乎屬於“這個夢境世界”的陌生而相對脆弱的肉體。
他嘗試調動力量,內視己身。
好訊息是,死神的神格、權柄、力量核心,包括靈魂深處的“夢境之心”,都完好無損,只是被一層這個夢境世界獨特的、粘稠的敘事規則所包裹、壓制,如同被套上了一層沉重但並非無法掙脫的枷鎖。
壞訊息是,這層枷鎖極為牢固,且與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糾纏極深,強行暴力突破,很可能會引起整個夢境敘事的劇烈反噬,甚至可能驚醒或引來奈亞殘留意識的注意。
他現在的狀態,更像是一個超高許可權的玩家,被強制塞進了一個符合本地規則的、屬性被大幅削弱的初始角色軀體裡,而且這個角色的賬號似乎還自帶了一些他不瞭解的背景設定和人際關係。
“嘩啦……”
就在林昊迅速評估自身狀況時,房間角落裡一扇用破布簾子簡單遮擋的小門被掀開,一個只裹著條髒兮兮浴巾、頭髮溼漉漉、身材豐腴、臉上帶著疲憊和某種職業性媚態的女人,一邊用一塊看不出原色的毛巾擦著頭髮,一邊走了出來。
當她看到床上坐起的、赤身裸體的林昊時,擦頭髮的動作猛地頓住,臉上那點媚態瞬間被驚愕、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取代。
“你…你是誰?!”
女人的聲音有些尖銳,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背靠在了潮溼的木板牆上,浴巾下的身體微微發抖。
“老巴克呢?他…他明明付了錢的!說好今晚這房間歸我用!你…你是怎麼進來的?”
老巴克?付錢?房間歸她用?
林昊瞬間明白了。
自己似乎替換了這個夢境世界裡,一個原本應該在這間骯髒旅館房間裡,與這個妓女進行某種交易的名叫“老巴克”的男人。
不是靈魂附體,而是整個存在被夢境敘事規則覆蓋或替換掉了。
在世界的記錄裡,此刻在這個房間裡的,就是老巴克,但現在是他林昊,而關於真正的可能原本存在於故事背景板裡的那個老巴克的一切資訊,都被暫時遮蔽或覆蓋了。
。煩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