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還有數千信任他們的軍民。
莉娜沉默片刻,緩緩道:“我們必須走,而且要秘密地走。我們留下,只會把討伐軍的主力都吸引過來,堡壘陷落得更快。我們離開,目標變小,或許能引開部分注意。而且尋找傳說之劍,人越少越好,行動越隱蔽越好。”
穆拉丁悶聲道:“給留下來的人指條明路吧。願意散的,發給路費,雖然也沒多少了,各自想辦法活下去。願意死守的告訴他們,守住這裡,等我們回來!或者等我們找到希望的訊息!”
這或許是欺騙,是留下一個虛無的念想。
但此刻,這已經是他們能為這些追隨者做的,唯一的事情了。
決定,在絕望的灰燼中,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悄然落定。
勇者三人組,在被世界拋棄、汙名加身、前路斷絕的至暗時刻,終於將目光,投向了那個由怨靈指引的、位於世界盡頭的、冰與火交織的最後希望,亦或是最終陷阱。
而他們不知道,這一切的孤立、汙名、與絕望的逼迫,正是幕後導演林昊,為了讓他們別無選擇、義無反顧地踏上這條尋劍之路,而精心編排的劇本高潮。
舞臺已經清場,背景已然漆黑,唯一的追光,打向了那條通往冰火煉獄的、狹窄而致命的道路。
演員,即將就位。
晨曦堡壘的氣氛,在亞倫三人做出那個孤注一擲的決定後,非但沒有變得更加緊張或絕望,反而詭異地沉澱下來,如同暴風雨前最後的死寂。
留下來的數千軍民,大多是被戰火逼到絕境、無處可去,或是對貴族王室徹底失望、將最後信任押在亞倫他們身上的人。
當得知三位首領要秘密離開,去尋找能夠徹底扭轉戰局的希望時,他們沒有哭喊,沒有質疑,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以及眼眸深處一絲不肯熄滅的、微弱的信賴之光。
堡壘進入了最高級別的警戒和靜默狀態。
所有不必要的燈火被熄滅,斥候被最大限度派出,預警法陣全功率運轉。
亞倫、莉娜、穆拉丁則利用最後的時間,在堡壘深處一間密室中,瘋狂地搜尋、研究一切可能與冰火之地、魔神之劍相關的線索。
矮人古老的石板、精靈殘破的卷軸、人類冒險者語焉不詳的遊記、甚至是從擊殺的惡魔身上搜出的詭異圖騰任何一點蛛絲馬跡都不放過。
時間,在壓抑的等待和對渺茫希望的渴求中,一分一秒流逝。
然而,最先等來的,不是他們想要的線索,而是死神親臨般的宣告。
那是一個被不祥暗紅籠罩的黃昏。
堡壘瞭望塔上,負責警戒的老兵正就著冷水啃著硬如石塊的乾糧,突然,他感覺手中的食物變得冰冷,牙齒也彷彿被凍住。他疑惑地抬起頭,看向堡壘外的曠野。
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乾糧從無意識張開的手中滑落。
只見堡壘外,那片曾經是聯軍訓練場、如今長滿枯黃雜草的平原盡頭,天地交接處,一線灰白,正如同蔓延的潮水,無聲無息,卻又堅定不移地,朝著堡壘方向漫延而來。
那不是霧氣,也不是塵埃。
隨著那灰白潮水的靠近,瞭望塔上的老兵,以及周圍被驚動、陸續爬上牆頭的守軍們,都看清了。
那是亡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