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弛繼續說道:“實際上,自北洋小站練兵以來,我們的軍隊一直在使用北方官話作為通用口令語言。北伐軍、中央軍、甚至滇系、晉系的地方部隊,操典要求無一例外都是沿用的北洋慣例。”
“所以,當安民軍內部全面普及北方官話時,最先接受這一語言的是軍隊,而後逐步滲透到與軍隊相關的行業,如鐵路、郵政、電信、行政機關,最後才是整個民間。”
說到這裡,他笑了笑,語氣輕鬆地補充道:“既然軍隊和行政體系都已經在使用北方官話,我何必再折騰一套新的普通話?”
趙宣仲沉默了一瞬,隨後露出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不是不明白張弛的考慮——從實用主義的角度來看,張弛的選擇確實符合實際需求。
但作為一名語言學家,他仍有些不甘心:
“張司令,你的考量我能理解,但若從語言學角度來看,北方官話的四聲系統未必是最優選擇。南方方言中聲調更多,更有利於精確表達資訊,音韻也更為豐富優美,更貼合古語...”
張弛笑著擺了擺手:
“你說的我能明白,但說白了,現在安民軍治下不僅有來自國內天南海北五湖四海的移民,還有大量當地出生的華人或是混血,有的甚至不會說任何華語。”
張弛慢慢解釋道,對於有本事有能力的人,他總是抱有十二分的耐心。
“當務之急就是選擇一個統一語言,方便所有民眾之間的日常交流。不然總有語言隔閡,那離鬧各種矛盾也就不遠了。”
趙宣仲自然理解了張弛這話的深層含義,選什麼方言做普通話的唯一考量標準就是是否能夠快速推廣、簡單易學。
“當然,我本人傾向於北方官話也是基於方便與民國交流的考慮。”
趙宣仲聽到這話,神色一黯。
沒辦法,就連定都金陵的民國都選擇了北方官話,他所推崇的南方系方言終究還是沒有機會了。
“當然,現在是戰爭年代,一切都要向著簡便,快捷,效率讓步。”張弛適時出言安慰道,“但華夏文化的傳統也不能輕易捨棄,如果趙博士願意留下來做研究的話,我是十分歡迎的。”
趙宣仲欲言又止:“我聽說張先生還有推行簡體字的想法?須知這簡體字也會喪失很多文字本身的美學啊?”
張弛輕輕敲了敲桌子:“關於推行簡體字,我意已決。將來的世界是工業化的世界,簡單方便易傳播的簡體字和普通話才是王道。”
“想要獲得大量可靠的產業工人,那就必須消除文盲,做到人人都識字。只有落後的農業社會,才可以只讓士大夫識字,天天研究茴香豆的茴有幾種寫法。”
“可是,可是...”對於趙宣仲來說,張弛的想法毫無疑問有些過於超前。
“沒有足夠的工業人口,咱們的文明、咱們的文化再輝煌,不是一樣被西方列強,被東洋小鬼子欺負?”張弛開始擺事實講道理。
“研究古文字,研究音樂的韻律,那是國家和民族富強之後才能考慮的事。我的任務就是讓南洋的華人富強起來,所以我是一定要推行簡體字和普通話的,至於富強以後,再把這些東西撿起來也來得及!”
趙宣仲從眼前的年輕人身上,久違的體會到了那種意氣風發,揮斥方遒間想要改變世界的野望。
你不幫我,我要搞,你幫我,我歡迎。
最終,趙宣仲點了點頭:“張司令,看來你早已深思熟慮了。”
“總之趙博士既然來了,可以先在咱們安民軍的地盤上多看看,多走走。我這裡歡迎一切想要投入建設,為了美好未來添磚加瓦的力量。”最後,張弛還是對趙宣仲發出了邀請。
“趙博士若願意留下來,咱們可以繼續討論。我相信,在華文推廣上,你仍有大展身手的機會。”
雖然理念有分歧,但這樣的大才他還是捨不得放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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