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作為創業的二代,林永固的‘永固牌’縫紉機是造出來了,質量也還過得去,價格也比進口的約翰貨、白鷹貨便宜一大截。
但銷路卻遲遲打不開。
原因很簡單,對於絕大多數剛剛在南洋站穩腳跟、甚至還在溫飽線上掙扎的家庭來說,一臺售價近百南洋元的縫紉機,依然是件不折不扣的“奢侈品”。
有那錢,不如多買點米麵油鹽,或者給家裡添置些更緊要的東西。
至於做衣服?
一般百姓買不起成衣,扯點布回來手縫也能將就,無非是慢一點、累一點。
窮人的時間和力氣,是最不值錢的。
林永固看著倉庫裡越堆越多的縫紉機,急得嘴角起泡,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生怕銀行哪天就來收走他的廠子和家裡的橡膠園。
轉機發生在幾周前。
隨著那種叫“的確良”的化纖布像風一樣刮遍大街小巷,林永固敏銳地發現,來他這小廠門口轉悠的布店老闆、小裁縫鋪的師傅,甚至一些看起來像是跑單幫的小商人,突然多了起來。
起初他們只是問問價,後來就開始三臺五臺地拿貨。
再後來,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數量越來越大。
“林老闆,還有貨沒有?再給我發十臺,急用。”
“老林,咱們合作一把,你這機器,我包銷五十臺,價格好商量。”
林永固被這突如其來的幸福砸懵了。
他趕緊跑去市面上打聽,才恍然大悟。
的確良布太便宜了,價格只有棉布的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無數原本只能望“布”興嘆的普通家庭,現在終於有能力頻繁地買布做新衣服了。
意味著無數小裁縫鋪的生意一下子火爆起來,原來可能十天半個月才接一單,現在一天就能接好幾單。
意味著很多城市裡女性,也開始算計,老是求人裁衣服或者手縫太麻煩,既然現在布便宜了,咬咬牙買臺縫紉機,自家做衣服又快又好,還能接點零活幫補家用,好像也不是不能承受?
市場的需求被便宜布料徹底激活了。
而他生產的這種結構簡單、皮實耐用、價格親民的老式腳踏縫紉機,正好踩在了這股浪潮的節拍上。
“快!加班!所有人這個月獎金翻倍,不,三倍。”
林永固衝進車間,對著工人們興奮地大喊,臉上的愁容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面紅光。
他甚至當場從包裡掏出一沓嶄新的南洋元,見人就發紅包。
“王師傅,辛苦了,拿著買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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