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一抹最後殘陽餘燼,為黑夜所吞沒。
一座道人城池之中。
“好走,不送!”,李十五說罷便是轉身,僅在桌上留下了一張輪迴紙錢,是進入人道的。
卻見百丈開外。
那一座小小紅木戲臺之上,銅鑼嗩吶之聲驟停,一紅一白兩隻雙簧祟口中戲音戛然而止,它們面上打著的腮紅露出皸裂,緩緩扭動脖頸,以違反常理角度歪向一旁,眼神死死注視著妖歌。
“咿呀!”
紅衣戲子突然開口,拖著長長的,顫顫的尾音:“你二人本是同根生,又何必自相殘殺?還有若沒了‘我可智’,咱們哪裡瞧樂子去?又哪兒來的靈光編寫新戲本?”
白衣戲子緊跟著接上,聲音更細,更尖:“你敢弄死‘我可智’,咱們兄弟就敢弄死你,什麼狗屁道人山國師,你存在感有‘我可智’來得強?”
“隆咚鏘…”
隨著一通鑼鼓聲炸響。
一紅一白雙簧祟同時開口,戲聲劃破這漆黑夜色:“今夜道人城,無過客,無歸人,只有戲中人。”
而後唱起第二句,殺意與怒意交織道:“咿呀,今夜道人山國師可以當那死娃子,但是‘我可智’若是死了,那就是不行!”
聽到這動靜。
李十五回過頭來,眼神微凝,注視著那一方小小戲臺,他與這兩隻祟,可算是好老好老之交情了,也是他離開白紙世界後,遇到的第一個硬茬。
那一聲聲‘臭外地的討飯狗’,哪怕時至今日,依舊是歷歷在耳,不曾忘卻。
只聽他平靜開口道:“兩位祟友,國師妖歌殺另一個我可智妖歌,那是他們自己的事,咱們當外人的,還是切莫要打攪吧。”
“祟友,你們說呢?”
二祟神色一滯,只見它倆拖著一身肥大戲袍,對視一眼,眼神之中滿是不解。
紅衣戲子歪著圓圓腦袋,驚聲道:“你聽見沒?祟友,這臭外地的居然叫我們祟友,曾經哪一次見面,他不是嗷嗷叫追著咱倆砍,怎麼如今突然就懂禮了呢?”
白衣戲子則是小聲嘟囔:“可我怎麼瞅著,如今這個模樣的他,比之從前嚇人太多了呢?我都不敢叫他‘討飯狗’了,只敢叫一聲‘臭外地的’。”
“所以你說說,咱們今後還演‘我可善’的戲嗎?”
紅衣戲子重重點頭,握緊拳道:“要演,必須演,非常演,往死了演……這便是‘崇生者形骸可朽而神不亡,抱愛者光影雖遷而火不滅’。”
而後。
就見一紅一白二祟手拉著手,緊緊相擁在一起,目中滿是那動容之意,齊聲喝唱道:“祟生不死,熱愛不滅。”
而在戲臺周遭,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觀戲的道奴百姓們,那一雙雙麻木空洞眸子之中,如今皆是露出一抹最純真之笑,叫好之聲震天:“好,唱得好!”
與此同時。
妖歌白淨手指間捏著那一張薄薄紙錢,起身說道:“輪迴紙錢,想必對我是無用的,即使真有輪迴……”
他緩緩嘆了口氣,又道一聲:“人死,一切消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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