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玥站起來,沿著甲板走了一圈。
焊槍的弧光在她餘光裡一閃一閃,到處都是忙碌的人影。
幾個工人不經意間抬頭掃了一眼船塢周邊的方向。
那是職業性的警覺,不是警惕,只是確認:確認周邊安全,確認沒有閒雜人等在附近逗留。
這個船廠的每一個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都知道這條船是幹什麼用的。
君玥心裡踏實了一些。
趙振國說得沒錯,這裡從上到下都是自己人。
她不需要一邊幹活一邊回頭張望。
她回到左舷,看著裕廊海峽的水面在晨光裡泛起細碎的金色波紋。
獅城那場戲已經拉開帷幕了,節奏不快,但每一幀都在按部就班地上演。
只要她在這條假的殼子船上一筆一筆地做實每個細節,幹船塢裡那條真的“鯨”號就能多一分安全。
她從口袋裡摸出紅色油漆筆,蹲下來在甲板上畫了一道弧線。
那是假基座的外緣線,從船艏方向第三根橫向加強筋開始,斜斜伸出,末端微微上翹,跟真正的“鯨”號上一模一樣。
邱師傅湊過來看了一眼,點點頭。
“明天蒙三合板,後天包鐵皮,大後天底漆。”君玥說,“不趕,按正常工期排。每道工序拍照、簽字、留施工日誌,一樣不能少。”
邱師傅咧嘴:“行,做全套。”
君玥站起來,把油漆筆帽扣上,抬眼望向北面的方向。
隔著幾千公里的海和雲,她看不見幹船塢裡的影子。
但她知道它在,就像她知道龍國在那裡一樣,看不見,但一直都在。
——
在君玥和工人們按部就班為假船披上“外殼”的同時,千里之外的另一座幹船塢裡,真正的“鯨”號正在經歷另一場沉默的手術。
其實,這場“手術”的準備工作,早在“鯨”號還漂浮在黑海那片灰藍色的水域時,就已經開始了。
一年多以前,李子聰從境外帶回幾十箱沉甸甸的東西。
那裡面裝的是二萬四千一百三十五張俄文圖紙,“鯨”的原始設計圖。
這些圖紙輾轉了半個地球,雖然李子聰他們已經妥善保管了,可他們拿到的時候,就有些紙張邊角捲起了毛邊,有幾張還殘留著水漬浸透後晾乾的褐色印記。
圖紙一到,李工程師和他的人就撲了上去。
他們把圖紙按系統和艙位編號分類,分三組輪班翻譯。
俄文專業術語生僻拗口,有些詞彙連俄漢詞典裡都查不到,只能靠上下文反覆比對、猜測、再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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