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這個時代以來,李善道一直有個疑惑。
他前世讀書時,對唐時的一種兵器印象深刻,便是“當者披靡,人馬俱碎”的“陌刀”,按理講說,隋唐相接,唐的“陌刀”,是不是當該隋就已有?可卻不僅瓦崗義軍中,並官兵中,他也不曾見有兵器名“陌刀”的!直到今日,康三藏不經意的一句話中,他聽到了此刀之名!
看出了李善道的異狀,康三藏不知緣故,頓了下,補充說道:“郎君,此刀又名‘拍刃’,因此刀殺傷巨大,小奴倒是曾請教過知者。據說此刀,蓋即漢之斬馬劍也,鑄造之工藝則是系源自漢之拍髀,故而本名為‘拍刃’,‘拍’、‘陌’二字近似,後因又轉稱‘陌刀’。”
“劍”與“刀”的區別在於,劍是兩面開刃,刀是一面開刃。
“斬馬劍”這種漢時的兵器,與尋常的劍又有區別,是一種長劍。
康三藏的這通話,大概地向李善道解釋清楚了“陌刀”的淵源。此刀,實便是融合了漢之斬馬劍長而雙刃的特點,及拍髀的鑄造技術而造出來的一種雙刃刀,是刀中之異制。
李善道點頭說道:“原來如此。”贊康三藏,說道,“老康,不枉你走商南北,見聞果廣。”
“不敢,不敢。”
李善道沉吟了下,問道:“這陌刀的形制,怎麼打造,你可知道?”
這可就為難住康三藏了。
他一個胡商,買賣東西,他是專長,打造兵器卻非其能。
康三藏滿臉自責地說道:“都怪小奴,小奴無能!早前倒是曾有機會,學學這鑄冶之法,奈何小奴懶惰,嫌它煙熏火燎,竟是未學。早知今日郎君有需,小奴當年,說甚麼也要把這鑄冶之法給學到才是!”問李善道,說道,“敢問郎君,是想打造出幾柄陌刀看看麼?”
“是有此意。”
康三藏說道:“這闞稜所用之陌刀,原產何處,小奴不知,但闞稜是齊郡人,現在江淮,常理料之,他所用的這陌刀,要麼是原產齊地,要麼便當是原產江淮。齊地,小奴不熟;江淮,小奴熟得很!郎君若是信得過小奴,小奴願為郎君前赴江南,搜尋購買此物!”
李善道似笑非笑地瞅著他,說道:“江南現下兵荒馬亂,杜伏威、李子通、左才相、林士弘等各據地自雄,狗皇帝現也在江南,互相之間打成了一片亂麻也似!老康,你不怕危險?”
“為郎君辦事,談何懼怕危險?郎君待小奴,情深義重,小奴捨身以報,理所應當!”
李善道哈哈大笑,說道:“好吧!”
康三藏驚喜不已,強將驚喜壓住,生怕露出,被李善道看出,說道:“敢問郎君,可是允了?”
“老康啊,你對我來說,好比一物。”
康三藏問道:“敢問郎君,何物也?”
李善道是在吃飯時,把康三藏召來問話的,這會兒飯已吃好,剩下了一口胡餅尚未吃掉,他將這一小塊胡餅,蘸了蘸醬,丟入口中,吃了以後,笑道:“你,就好比這胡餅。一日不食,尚可;兩日不食,亦馬馬虎虎;三日、四日不食,腹內將飢餓難耐。”
康三藏沒太聽懂,問道:“小奴愚鈍,敢問郎君此話何意?”
“此去江南路遠,三四日間,你焉能轉回?你卻是去不得也。”
康三藏張了張嘴,說道:“小奴竟能與胡餅相比,實是令小奴、實是令小奴,……受寵若驚。”
“你再把闞稜,與我介紹說來。”
康三藏驚喜不敢露,此時的失望也不敢露,依舊陪著笑,恭恭敬敬地接著向李善道介紹他所知的闞稜之其人、其事。別的也就罷了,唯有闞稜的一事,聽入進李善道耳中,他頗是嗟嘆。
闞稜、王雄誕,在杜伏威軍中,並稱雙雄,是杜伏威一干養子中最有能力的兩人。
杜伏威軍中的部曲將士,不呼他倆之名,分各尊稱他兩人為大將軍、小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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