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前天僕是一時心急,生怕於君果真還鄉,因就沒顧得上與將軍稟報,便趕忙出城去也。”
李善道從容問道:“玄成,這位於縣令,我昨日見他,形貌確然不凡,言談也不俗,但到底他有多大的才幹?值得卿這般焦急,告知我一聲都來不及,就出城去追?”
“回將軍的話,於君家望在河南,後遷長安,其族本鮮卑萬紐於氏,魏孝文帝時,改漢姓為於,六世傳至於謹,從周太祖宇文泰南征北戰,卓有功勳,得拜柱國大將軍、燕國公。於君祖,隋上柱國、豫州刺史、建平郡公,諱義,即於謹之第三子也。於君父,諱宣道,隋內史舍人、成安縣公。於君為其父之次子。
“將軍,於君斯人,身出名族,弱冠之齡,名已斐然,為冠氏長,數年間,政有治聲,百姓愛之,公務之暇,研讀經史,僕友薛子,盛讚其識。其人其才,僕所不及,誠當代之秀士也!”
搞了半天,這個于志寧,原來出身不簡單,其祖上和李密、李淵的父祖相同,亦是西魏的“八柱國”之一!而其種,本是鮮卑人。這也就難怪了,李善道瞧他相貌,與漢人稍微不同。
既有此等“高貴”的出身,他不願投從李善道,也就可以理解了。
但魏徵,居然能把他攔回來,屬實是不得了。
李善道問道:“玄成,你說‘你友薛子’,敢問之,此誰人也?”
“將軍,隋故司隸大夫薛公諱道衡之子,薛收是也。”
薛收的名字比較陌生,薛道衡之名,李善道卻知。
不是來自前世的知聞,是來到這時代後聽知的。此人已被楊廣處死,但他是個著名的詩人,詩名極著。李善道不但知他,還讀過他的幾首詩。——特別《昔昔鹽》此首,中有兩句,雲“暗牖懸蛛網,空梁落燕泥”,是李善道前世就讀到過的,只是不知便是薛道衡所寫。
李善道沒再多問,點了點頭,只又問了一句:“能與卿為友,必為良才。玄成,此為薛子,現在何處?”
魏徵漸漸的已經瞭解李善道的性情了,聞其問,就猜到了其意,笑著答道:“回將軍的話,伯褒,——便是薛子之字,前曾遊學鄙郡,僕因得與其相識,於今已然還鄉。將軍雖有愛才之心,若欲延攬,現卻怕難以遂意矣。”
“已經還鄉了?”
魏徵說道:“其鄉蒲州汾陰,距此千里之遠。”
汾陰,即後世的山西運城,離此地是有點遠。
李善道遺憾地搖了搖頭,說道:“惜我晚到武陽!我要是能早些來,與玄成既可早識,亦可一睹薛子風采!玄成,他父親的詩,我可是讀過不少,佩服得很。”
“伯褒非但承襲有其父之文采,並有識人之能,具軍政之略,十餘歲時,其即與其族兄薛德音、從子薛元敬,號為‘河東三鳳’,伯褒居首,‘長雛’是也。”
李善道笑道:“玄成,你越說,我越後悔來貴郡來得晚了!”
“伯褒雖已還鄉,僕與他時有書信來往。將軍若允,僕願為將軍致書與他,述將軍思慕之情。”
李善道喜道:“好啊,好啊!玄成,這可太好了!那就勞煩卿了!”
和對於志寧一樣,對薛收也陌生,對其壓根無有了解,李善道的這派歡喜,說白了,仍是看在魏徵的臉面上。然其情深意切,魏徵倒是沒看出這點。
魏徵和薛收很熟,薛收曾向他的老師王通稱讚魏徵,說魏徵是“顏、冉之器”,魏徵並因此得以在王通門下求學了一段時間。
王通是名滿天下的大儒,被時人譽為“王孔子”,——原本歷史中,他有個孫子在初唐時鼎鼎大名,即初唐四傑之一的王勃,能從在他門下求學的,無不是貴族子弟、郡縣俊彥,如李淵妻弟竇唯,後世有名的房玄齡、李靖、杜如晦等等,都曾向他求過學,魏徵出身孤寒,其父只官至縣令,而且早卒,若無薛收的引薦,魏徵是沒有跟著王通學習的機會的。
薛收對魏徵,堪稱是有知己之遇,——魏徵誇讚薛收有“識人之能”,亦是由此而出。
所以,魏徵和薛收,現雖遠隔千里,書信時有往來。
主公愛賢,是好事,那魏徵當然得竭盡能力地添磚加瓦,遂在主動提出可為李善道去書薛收,得了李善道的同意後,魏徵便領下了此任,說道:“僕這兩日有瑕,即為將軍致書。”
薛收太遠,于志寧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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