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李善道其眾雖盛,來之雖速,兩利在我!敵眾而我心齊,此我之一利!將軍已去檄王、姜、李諸位將軍,諸將軍的援兵不日即到,此我之二利!可留兵馬五千,看住蒲坂,餘眾則將軍親率之,東扼山地,以阻善道。候其銳氣消磨,我援亦至,鼓而破之,唾掌之易!”
卻這蒲坂與東邊的安邑、河北、芮城等縣之間,頗多山地,最大的百梯山,此外又有石錐、百徑等山。自安邑方向來蒲坂,沿途多行山地,或需從山邊繞過,或需經臺塬。
獻此策之人,名叫柴靜,如前所述,原為隋之解令。
柴姓的郡望,首在河東臨汾,系春秋時期齊文公後裔、孔門七十二賢之一高柴之孫的後代。高柴的孫子柴舉以其祖之名為姓,柴姓由此而有,在臨汾這裡繁衍生息,逐漸成為一方望族。
李淵女婿柴紹,其家就在臨汾。
這個柴靜,家也在臨汾。降從了李淵後,既因他系柴紹之遠親,也是因他家在河東地界,又降前是河東郡的解縣令,故從呂紹宗攻蒲坂時,他都被李淵留在蒲坂軍中,作為謀佐。獨孤懷恩到任後,儘管到任尚且未久,他和柴靜脾氣相投,已視柴靜為心腹,常與共商議軍情。
柴靜有謀略,有膽氣,且熟諳河東郡的情況,獨孤懷恩對其頗為倚重。
只是在聽了柴靜的此策之後,獨孤懷恩雖倚重他,卻也不禁遲疑,說道:“先生此策,固然不錯。可是堯君素能治兵,我若只以五千人留看蒲坂,恐怕不足,至少得萬人大約才成。而又我軍總才兩萬餘人,若分兵萬餘看守蒲坂,能用阻擊李善道之部便僅剩萬餘。萬餘之眾,能否有效阻之,實難預料,此其一;李善道見我軍東阻,他亦有可能會繞道而行,如他從安邑西北之猗氏、桑泉渡灤水而進,我看守蒲坂之部,豈不即危在旦夕?先生之策,須當再議。”
蒲坂與安邑等間,誠然多山,可河東郡並非全境皆山。
正如獨孤懷恩所慮,一見到獨孤懷恩部在蒲坂東邊的山地阻擊,李善道的確是極有可能,——或者說,不是“有可能”,而是必然會選擇繞道猗氏、桑泉,渡過灤水,以向蒲坂。
屆時,蒲坂留守之兵,勢必就將陷入險境。
而且除此外,還有一點。
蒲坂城在灤水的北岸,緊鄰灤水,如果採用柴靜之此策,也就是說獨孤懷恩用來阻擊李善道西進的兵馬,就需要先渡灤水南下,然後再東行。如此一來,等到李善道自猗氏、桑泉北渡灤水、攻向蒲坂的時候,獨孤懷恩部阻擊的兵馬若想回援,又還得再渡灤水。灤水雖不甚寬,但渡河需時,往返折騰,只會給李善道機會;並渡河之際,易遭敵襲,風險倍增。
簡言之,柴靜此策,膽大是膽大,但過於冒險,易陷己於不利。
柴靜說道:“將軍若是以為僕之此策不可用,僕另有一計,雖不能大破李善道部,至少卻也可使我軍先勝一仗,振奮士氣。”
“先生何計?”
柴靜說道:“李善道新滅竇建德,驕滿意盛,輕視我軍,故而他主力尚未到安邑,已分遣王君廓進至虞鄉。王君廓兵少且孤,若我軍集中精銳,往襲之,必可一戰而勝。此戰雖不能破善道主力,卻能挫其銳氣,使其不敢輕進;而我軍則可藉此機會,鞏固防線,將軍以為如何?”
這一策,比之剛才之策,就可行得多了。
元君寶是獨孤懷恩的心腹,和柴靜的關係也不錯,沒有因為適才被柴靜反駁自己的建議而生氣,聞得柴靜的這一策,他接住柴靜的話,稱讚說道:“將軍,柴公此策,大好之策!虞鄉離我軍近在咫尺,王君廓部的敵情打探得清楚,其眾才三千,我軍如果精銳往襲,定能將之殲滅!打擊一下李善道這賊廝的驕狂。且則,虞鄉,我軍肘腋之地,也斷不能容王君廓據守。”
獨孤懷恩站定腳步,看了會兒沙盤,問其餘諸人:“公等意下如何?”
韋義節等皆無異議,俱應道:“柴公此策,可以用之。”
李善道率領大軍已經來攻,作為蒲坂戰場的他們這些唐軍將領,即便李淵的回旨還沒下到,亦不能毫無反應,坐視李善道步步緊逼,也的確是需要做些事情。李善道親所率領的主力兵多,打的話,不好打,但王君廓部的兵少,又是孤軍深入,正是絕佳的打擊目標。
獨孤懷恩點頭,決斷說道:“既如此,便依柴公此策,調集兵馬,趕在李善道主力未到之前,先將王君廓部殲滅!”從帳中諸將臉上一一掃過,選出了出擊的主將人選,“君寶,就你為主將,仲文,你為副將。給你兩人兵馬……,你兩人需多少兵馬?”
“仲文”,名元仲文。
此人亦是從李淵起兵的元勳,本鷹揚府的校尉,現為圍攻蒲坂的唐軍重要將領之一。
元君寶估摸了下,說道:“王君廓部兵馬三千,今他已與虞鄉群盜相合,計總兵力大概將近萬人。不過,虞鄉群盜悉烏合之眾,其若散匿山中,難以短時蕩平,然若敢出與我軍野戰,不堪一擊。將軍,不需兵馬太多,五千步騎,末將就能為將軍將王君廓及虞鄉群盜破之!”
王君廓早年入寇河東郡時,柴靜已是解令,他聽說過王君廓與丁榮、宋老生這兩場仗是怎麼打的,知王君廓狡詐多端,便提醒元君寶,說道:“元公,王君廓兵少,孤軍懸出,我以精銳往擊,勝之不難,然其人狡猾,公亦不可輕敵。宜謹慎行事,多置斥候,以防反為其所趁。”
元君寶撫須笑道:“柴公提醒得是!俺會小心進戰。公且放心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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