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從大業十二年開始》第八十二章 微詞三將暖心囑(1)

作者:趙子曰·2025-07-07

宇文化及與竇建德寫了招攬書,不論竇建德是何表態,這都是大事;竇建德說據他所聞,宇文化及與羅藝、高開道、王薄也都分別寫了招攬書,這也是大事。兩件大事,出現在與宇文化及剛剛開始大戰之際,屈突通、李靖等人,當然不會好像沒事人一樣。

故此,卻與李善道一樣,亦是在估摸著竇建德已出大營之後,他們相繼還回,求見李善道。

李善道令請他們入帳。

進到帳中,屈突通等禮罷,屈突通當先開口,面色凝重,說道:“大王,事有蹊蹺。”

“哦?甚麼蹊蹺?”

屈突通說道:“竇公言說,宇文化及給羅藝等也寫了招攬書,卻羅藝等並未求見大王。臣之意見,此事非同小可,會不會是羅藝、高開道、王薄等已起叛心?切需謹慎,不可不防!”

李善道摸著短髭,沉吟了下,說道:“竇公也說了,他只聽牛三說,宇文化及與羅藝等也寫了招降書,但招降書現有沒有送到羅藝等處,他不知曉。也許是尚未送到?藥師,你何見也?”

在和竇建德投壺遊戲的時候,李靖就對這件事反覆思量了,他已有成竹在胸,乃答道:“大王,兵法雲之,‘三軍之災,起於狐疑’。臨機決戰,主將猶豫不絕,此固大忌,然戰事開啟,上下猜疑,互不能信,此亦大忌!臣之愚見,當前之要,不在於羅藝、高開道、王薄是否已收到宇文化及的招降書,關鍵在於大王當下宜當何以應對化解,以免出現上下猜疑之局面。”

“以卿高見,何以應對為是?”

李靖說道:“一則,宜察羅藝、高開道、王薄三人動靜;二則,可將已知宇文化及招降彼等此事,洩露出去,令其三人知。如此,雖不能盡釋上下之疑,卻可讓其三人有所顧忌,不敢輕舉妄動。然後,大王再加以寬撫,示以恩信,差可以安軍心,不誤底下進戰。”

此卻是陽謀之策了。

首先,如竇建德所說,宇文化及可能確實是也給羅藝、高開道、王薄寫招降書了,但竇建德又說,他不確定招降書有沒有送達,這樣,這就是一件沒有對證的事,李善道肯定沒辦法直接質問羅藝等人;其次,既然如此,那怎麼應對?乾脆就把簾子捲起來,不遮遮掩掩,徑將此事洩露與羅藝等人知道,讓羅藝等人明白,他們的動向已被關注。此般一來,他們若沒有異心,自是最好;即便真起了異心,也會因顧忌而收斂。誠然是一個不錯的應對辦法。

李善道思之再三,心裡接受了李靖的建議,臉面上卻輕鬆笑道:“藥師,你此計甚好,與我的打算近似。我也已決定,將此訊息告與羅藝等知。不過,我並不打算故意將此訊息洩露,而是我準備明天就召請羅藝三人來見,當面將此訊說與他們。我之為人,公等皆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竇公,我不懷疑他的忠心;羅藝等,我一樣也不懷疑!”

將李靖“故意洩露訊息”的建議,改成了“當面告與”。

一個小小的改變,看似區別不大,實則這便是李善道的“帝王心術”了。

改成“當面告與”,比之“故意洩露”,有兩個好處,一則可顯出李善道的坦蕩,顯出他對臣屬的信任,是乃為“推赤心入人腹中”;二則,當面告與,還可以當面察看羅藝等人在聽到李善道告訴他們這件事時的反應,從而更準確地判斷他們的真實態度。若三人神色坦然,則無疑慮;若有所閃爍,必心中有鬼。又顯信任,又帶試探,堪是一石二鳥。

李靖等人,多是人精,立刻就大都領會到了李善道的這兩層深意,俱是贊服。

高曦說道:“大王胸襟坦蕩,光明磊落,此應策,高明之舉。然臣尚有一慮。”

“沐陽,何慮?”

屈突通等人都是李善道的親信,要不然李善道也不會今天晚上與他們同食、同遊戲,——事實上,不止今天晚上,通常有些閒暇的時候,李善道都會與屈突通等或食、或戲,以加深彼此感情,這種親近不僅是為了鞏固信任,更是為了在關鍵時刻能齊心協力。

故而,高曦不揹著屈突通等人,便直言說道:“大王,人心難測,羅藝等人,自降從大王以今,雖唯唯諾諾,未敢違令,臣嘗聞之,彼輩私下稍有微詞,恐非全然心悅誠服。大王欲當面告之,固顯信任,然臣愚見,亦宜備防其變,以防萬一。大王英明,當慮及此,方能萬全。”

“稍有微詞”,確實是有。

羅藝、高開道、王薄都有過“微詞”。李善道對此,也有過耳聞。

比如羅藝,有次喝醉了後,指著魚膾,曾與左右說過“終不及金鱗鯉鮮”的話,——金鱗鯉是涿郡桑乾河中出產的一種鯉魚,因魚鱗現金光,而得此名,楊廣此前駐蹕涿郡時,吃過這種魚,贊其味美無比,將之列為了貢品,稱“玉泉鮮膾”。高開道則曾在一次戰後,抱怨李善道給他記的功太少,私下言“汗馬功勞,僅得薄賞”。至於王薄,他的牢騷最多,經常與左右說,又是嫌李善道賞給啊的財貨太少,又是嫌李善道嚴令禁止部曲擄掠百姓。

李善道聞得高曦此話,一摸短髭,哈哈笑道:“沐陽,我還是這句話,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人吃五穀雜糧,誰沒七情六慾?些許牢騷,何足為怪。我自以誠相待,料他們亦當會以忠回報。再說了,沐陽,若真有異心,防備何用?此事不必多議,就此定下!我明日便當面告之。”

高曦跟著李善道的時間長了,倒也是早已熟悉李善道的性格。

他知道,李善道有時說話,口不應心,可能心裡想的是一回事,嘴上說的卻另一回事。放到這件事上,從李善道的眼神可以看出,高曦判斷,他其實應該是已經認同了自己的建議,只不過出於“不使羅藝等人離心”的考慮,所以才故示大度,這麼答覆他。高曦便不再多言,應道:“是,是。大王豁達寬厚,古之明主不能比也!臣等感受大王深恩,唯竭忠以報。”

也不知是不是和高延霸廝混的太久,高曦這麼個沉穩的人,居然也學會了阿諛奉承,拍馬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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