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邊,是朱粲與董景珍的聯軍陣地。
除各留下了部分兵馬守營,以及看住光山城中的盧祖尚部,朱粲、董景珍餘下的主力盡出。
合計三萬餘眾,陣勢如黑雲壓地,氣勢逼人。
左翼是朱粲部,旌旗雜亂,士卒衣著不一,顯得有些散亂,卻勝在人多勢眾,密密麻麻的刀矛排列如林,一眼望不到盡頭;右翼是董景珍部,陣列較為嚴整,士卒大都身著故隋制式的鎧甲,他們很多是故隋時期的江淮府兵,比朱粲部以盜賊、流民為主的部隊,相對訓練有素。
中軍位置,兩面大纛並肩而立。
一面繡著“迦樓羅王”,一面繡著“晉王”。大纛旁邊的望樓上,朱粲與董景珍並肩而立。兩人身後,是各自的從將、從吏,不下數十人之多;望樓下邊,披甲親兵層層環護,氣勢凜然。卻這中軍,因朱粲部兵多,故此以朱粲部的將士為主,董景珍部只佔了不到三成。
左、中、右,三座大陣,呈東西方向延展,陣與陣間距大約兩裡,整個的陣地連綿十餘里寬。三陣之前,兩部的騎兵往來馳騁,馬蹄踏過地面,揚起漫天塵土;中軍陣中,數百面大鼓一字排開,鼓手們光著膀子,手持鼓槌,嚴陣以待,只待號令一響,便擂響戰鼓,助威衝鋒。
與朱粲、董景珍陣相對,北邊四五里外,是裴仁基部的陣地。
裴仁基沒有留多少兵馬守營,幾乎全軍出戰,共計萬餘步騎。對比朱、董陣,聲勢小了很多,亦是東西展開,連帶陣間的間距,總長只四五里。然雖聲勢不如朱、董陣,若從半空望下,卻可清楚看到,陣型比之朱、董陣卻是嚴整得多,將士們也個個精神抖擻,甲冑鮮明。
中軍大纛邊上的望樓上,裴仁基臨欄屹立,手撫欄杆,眺望對面的敵陣,儘管望之聲勢奪人,他神色平靜,面色沉穩如泰山,看不出分毫波瀾,彷彿對面的不是三四萬敵軍,而不過是深秋一道供他觀賞的風景。他身旁,羅士信、裴行儼、張善相等諸將分列兩側,俱皆肅然之色。
對峙將戰的兩陣之外,東邊的光山縣城。
城頭上,盧祖尚此刻也正在觀望,他左顧右盼,將己軍、敵軍兩陣盡收眼底。
望著南邊鋪天蓋地、聲勢浩大的朱粲、董景珍聯兵陣勢,一名從將旁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說道:“總管,賊兵至少有三四萬眾,而裴大將軍這廂,不過萬人,兵力懸殊太大,這仗、這仗如何打啊?裴大將軍卻也是的,明知道朱、董兩賊合兵後,人多勢眾,卻怎還要迎戰?”
盧祖尚扭頭,看了眼這個從將,斥道:“胡說!裴大將軍乃是百戰宿將,運籌帷幄,若沒有勝算,豈會貿然應戰?你且睜大眼睛看著,今日,便是朱粲授首、賊眾聯兵覆滅之日!”他拔劍指向城下,聲音洪亮,傳遍整個城頭,“朱賊食我百姓,俺恨不能寢其皮也!諸軍聽令!密切關注戰場動向,若有戰機,隨俺出城助戰!誰敢畏敵不前,臨陣退縮,立斬不饒!”
守軍雖然一直都在城中,但城頭上是可以望到朱粲部的動向的。這些天,朱粲部日日出掠,抓了不知多少縣中百姓還營,充為軍糧,守軍目睹此狀,無不睚眥欲裂,故聞得盧祖尚此言,俱是握緊兵器,齊聲應諾:“遵令!”聲音洪亮,迴盪在城頭之上,透著一股與賊決死的決絕。
……
漢軍陣中。
也有將領面帶憂懼。
卻是望樓上,裴仁基和諸將已然觀敵陣罷了。
面帶憂懼之將,自是楊士林、田瓚等人。
裴仁基意氣自若,毫無懼色,開始對諸將根據敵陣的形勢,做戰前的部署。
他指著南邊的敵陣,說道:“諸君請看,賊兵雖眾,看若聲勢浩大,但陣勢鬆散,前軍擁擠,後軍脫節,分明是烏合之眾!朱粲嗜殺成性,董景珍行伍小吏,兩軍倉促合兵,號令不一,進退失據。我軍雖寡,然甲堅兵利、士氣如虹,此戰必勝無疑!”頓了下,猜料朱粲、董景珍可能會採用的戰法,“而如本大將軍戰前所料,朱粲前次戰敗,系因久持之下,其部士卒懈怠、軍心渙散之故,故今他與董景珍合兵,為免重蹈覆轍,又自恃兵多勢眾,他定會急於進戰。”依照此猜料,做出了他的部署,“故今日此戰,即依戰前之策,我軍便先以守為主,耗其銳氣,候其鋒芒盡挫、士氣衰竭,再以精騎自側翼突入,屆時便是我軍反擊之時!”
諸將應諾。
裴仁基指向朱粲部列的左陣,繼續說道:“朱粲兵多於董景珍,他又急於雪恥,今日此戰,賊軍三陣,必是左陣最為猛攻。故我軍右翼是今戰的防守重點,須當嚴防其突破。”也不回頭,令道,“右翼固守之任,張公,就交給你了!撥你本大將軍親兵兩隊,你親督戰。”
張善相出列領命。
隨後,他指向董景珍右翼,說道:“董景珍部所列之右陣,雖較之朱粲部嚴整,觀之精銳稍勝,然其軍乃是客軍,遠來疲憊,且他與朱粲臨時結盟,各懷心思。若朱粲部久攻不下、陷入困境,他定就會觀望不前。這便是我軍反擊時可利用的破綻。閏甫,我軍左翼你來督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