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景珍瞳孔驟縮,瞪大眼睛,喉嚨裡剛湧上一絲驚呼,刀鋒已劃過他的咽喉。
鮮血噴出,濺在朱粲猙獰扭曲的臉上,也濺在帳中諸將的衣甲上,點點猩紅,觸目驚心。
董景珍雙手死死捂住脖子,身體踉蹌著後退兩步,嘴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眼中寫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朱粲再是殘暴,他不敢相信,這個時候,他敢動手殺自己,難道他就沒想過殺了自己後的下場?蕭銑他肯定是沒辦法去投了,則當此兵敗之餘,他何去何從?又且北營還有本部留守兵馬千餘,他又如何處置?莫不這惡魔吃人肉吃多了,真已失了神智?這些念頭,在董景珍腦中漸漸逝去,無盡的黑暗淹沒了他的視線,他仰面倒地,沒了動靜。
跟著董景珍來到中軍大帳的,有三四個從將,見到此幕,霎時魂飛魄散,有人轉身欲逃,有人雙腿一軟,撲跪在地,朱粲獰笑一聲,刀尖滴血未拭,反手便向近處一名跪地從將脖頸抹去;另兩人剛拔出橫刀,被反應過來的朱粲從將蜂擁而上,劈翻在地,血光再起。
轉眼功夫,帳中屍橫遍地。
卻雖及時反應,殺了這幾個董景珍從將,帳中的朱粲從將卻也不禁大都失色!
待董景珍等人被殺盡,朱粲的從將們提著血淋淋的刀,面面相覷。
朱粲卻面不改色,反將染血橫刀往案上重重一頓,震得銅爵嗡鳴,酒液四濺,目光掃過眾人時,狠戾與殺意,令人不寒而慄。諸從將可是比董景珍更瞭解朱粲的暴虐和喜怒無常,他平時暴怒起來,六親不認,誰都可殺、可食,殺個董景珍又算什麼?皆是生生僵在原地,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沒人敢再多動一下,生怕下一個倒在地上的,便是自己。
“董景珍這攤爛肉,屢辱本王為豬,本王忍他已久,今日所以敗者,悉因其部進戰不力,反指責本王,豈容這狗賊再汙本王視聽!”朱粲惡狠狠說道,“將他帳外親兵,一併斬了!”
帳中剛才的殺聲,已經傳到帳外,但董景珍的親兵不知發生了何事,又是身在朱粲營中,不敢擅動。遂兩個從將出帳,很快帳外便先是傳來喝令聲,緊接著甲冑撞擊聲與刀刃入肉的悶響,繼而一陣短促的慘叫,乃董景珍的十餘親兵,皆被朱粲親兵誅殺,血順著帳簾縫隙滲入,如暗紅蚯蚓蜿蜒爬行。這血跡、這帳外短暫的哀嚎,更添了幾分帳中的肅殺與恐怖。
“以董景珍老狗的名義,召其部郎將以上將佐速來中軍大帳議事,就說本王與董景珍要與他們共議如何抵禦漢賊接下里的攻營。”說朱粲人肉吃多,失了神智,卻倒也未必,至少殺完董景珍,他還知道將他營中的軍將騙來,一網打盡,免生內亂之患。
董景珍自有營地,如前所述,其營與朱粲北營相鄰。
即有帳中將領連忙躬身領命,退了出去。
今日出戰主力大敗的情景,董景珍營中的留守諸將早是眼見,個個慌張,聞得召令,怎敢遲疑,卻沒等多久,除了兩三個留在營中,負責守禦,以及接應敗退潰卒的軍將以為,其餘十餘郎將以上將領便陸續趕到中軍大帳。諸將掀簾而入,尚未來得及行禮,便見滿帳血汙、屍橫在側,——董景珍的人頭已被割下,擺置在朱粲案首,雙目圓睜,舌根外露,血猶未凝。
諸將駭然,不及舉措,帳外的朱粲親兵齊湧而入,刀光如雪,慘叫聲接連響起。
瞬息之間,十餘顆人頭滾落在地。
卻有一個郎將,臨死之前,拼盡最後一點力氣,厲聲痛罵:“朱粲!你這豺狼畜生!晉王好心出兵助你,你卻恩將仇報,暗下殺手,你必遭天譴!”話音未落,刀已砍在他的脖頸上。
朱粲自號迦樓羅王,天龍八部,神佛之屬,龍蛇也吃的,況乎些許凡人俗類?這郎將的咒罵之言,他如同未聞,不放在心上,看了看滿地屍骸與鮮血,彷彿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說道:“拖下去,烹了充作軍糧。骨頭砸碎,熬成肉湯,分給兒郎們,補充氣力。”特別交代,“這董老狗的肉,要單獨盛出,本王親嘗,以驗驗這鳥王的肉,是否真比尋常人肉更筋道些!”
話語不起波瀾,他口中所說的,如同不是人的屍首,而是尋常的牲畜。
朱粲親兵也都是吃人肉慣了的,應令上前,拖拽著屍體退出大帳。
一將問道:“大王,董景珍及其部將雖死,然其營中尚有留守兵卒千餘,如何處置?”
“其郎將以上諸將既已皆殺,斷了亂我軍中的後患,這千餘兵卒是逃也好、降漢賊也罷,由他們去就是了!”朱粲提起案上董景珍的人頭,打了他幾個耳光,罵道,“狗賊,還敢侮本王為豬大王乎?”側耳聽了聽外頭,北邊遠處,剛才的戰場上,漢軍追殺潰兵的殺聲與逃到營外的潰兵的混亂入營聲,雜合一處,鬧動四野,他令一心腹將領,“漢賊今日雖勝,苦戰一日,卻必已疲,已無力再攻我營,然須當提防營中混入漢賊。你去營門,凡還營將士,一律細細查驗!再遣斥候,往去查探漢賊行止!”待這將應令而去,又令道,“召營中諸將來見!”
諸將來到時,帳中已被收拾乾淨。
地上的血跡被擦拭殆盡,暮色深沉,夜色將臨,新點的燭火搖曳不止,映得帳中忽明忽暗。
朱粲坐再主位,面前擺著一碗剛熬好的肉湯,熱氣騰騰,散發著詭異的香氣。
他撈起肉吃了口,砸了咂嘴,猙獰顧視來到的諸將,說道:“董景珍這老狗,平日裡養尊處優,肉倒還算肥嫩,比尋常百姓的肉可口些。”說著,又喝了口湯,“湯味亦鮮。”
諸將已知帳中劇變,皆道:“大王說得是。董景珍這老狗,得為大王所食,也算物盡其用了。”
朱粲放下肉湯碗,用衣袖隨意抹了把嘴,指著董景珍的人頭,說道:“將此製成夜壺,置於本王帳中,夜夜盛溺,叫這老狗死後,魂靈亦為本王之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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