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孝恭不以為然,說道:“就算漢賊再銳,我據險扼守,以逸待勞,且還有突厥援兵可待,蕭銑則已答應出兵淮北,牽制漢賊。以此守土,裴公,你何必這般畏怯憂慮?”
裴寂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再開口。
李淵聽著他兩人爭論,心中是戰是降的天平左右搖擺。他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道縫隙。夜風灌入,吹得他花白的鬚髮飛揚。遠處宮城角樓燈火明滅,更鼓聲隱約傳來。
“蕭郎。”他背對三人,聲音飄忽,詢問蕭瑀,說道,“蕭郎,你募的新卒,雖當不了大用,但若如孝恭所言,再加上我有突厥可待、蕭銑攻淮北以助,你以為有無守住關中的把握?”
蕭瑀猶豫了下,說道:“陛下,對此臣不敢斷言。”
“我要聽實話。你怎麼想的,你怎麼就說!我還會怪罪你不成?”
蕭裕只好回答說道:“陛下,若突厥能儘快出兵,攻河北、河東,蕭銑亦攻淮北,兩下牽制漢賊,王師守住關中的把握應是會有。”
“幾成把握?”李淵追問說道。
蕭瑀又沉默了稍頃,說道:“陛下,此誠臣不敢斷言也。”
李孝恭接住蕭瑀的話,高聲說道:“有甚不敢斷言?陛下,臣敢斷言,十成把握!”
李淵轉過身來,又問裴寂:“裴監,你看呢?”
裴寂看看李孝恭,看看蕭瑀,又看看李淵,說道:“陛下,臣不知兵,不敢妄言。”
李淵揹著手,在暖閣中轉了幾轉,重新坐回主位,玉盞中的酪漿已涼,表面凝出一層薄薄的脂膜。他說道:“孝恭、大郎,你倆先退下吧。我與裴監、蕭公再說幾句。”
李孝恭欲言又止,然見李淵不欲再與他多說,乃只得躬身一禮,和趙慈景行禮退出。
閣門開合間,帶進一股涼風。
待門重新關上,李淵透出前所未有的疲憊,說道:“裴監、蕭郎,我有幾句心裡話與你倆說。”
裴寂、蕭瑀同時躬身,應道:“臣恭聽。”
“李善道此人……。”李淵頓了頓,“雖出身微賤,行事確有氣度,竇建德降而復叛,他不殺;洛陽既克,他厚待楊侗。則我若降他,想來性命是能保全,並不失公侯之位。”他目光掃過二人,說道,“可問題是,卿等呢?李善道現已有魏徵、于志寧、薛收等,乃至裴世矩等為其心腹股肱。卿等就算跟著我降了,怕也必是得不到他的重用!一個不小心,便是下場堪憂。更別說建成、世民,特別世民了,屢與他交鋒疆場,殺傷漢軍將士甚多,更會是何下場?”
裴寂、蕭瑀默然不語,聽他自陳心曲。
李淵手指輕叩案沿,燭火在他眼中明明滅滅,說道:“是以,我知卿兩人適才所言,固非畏怯之言,誠有道理,但這個降,我卻是想來想去,下不了決心!我所為者,非己身之榮辱,實慮卿等前程、諸子安危。若降了,世民恐將或囚或戮,卿等縱得存身,亦必朝不保夕。”
這話說得推心置腹,裴寂、蕭瑀俱是眼眶微紅。
“陛下!”裴寂聲音哽咽。
李淵擺擺手,繼續說道:“而且孝恭說的,也不為錯。潼關天險,延安堅城,我以四五萬之師,據險要而御十萬之眾,也確不是沒有可守之勢。我以為,只要咱們君臣同心,上下協力,加上突厥之援、蕭銑牽制,這關中,亦未必不能堅守!”徵求裴寂、蕭瑀意見,“裴監,蕭郎,要不咱們就守守看?若能守住,守到突厥鐵騎叩關、蕭銑兵出巴陵,或待李善道師老無功、軍心浮動,可以再議降與不降;若守不住,罪在我一人,與卿等也無干系!卿兩人何意?”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裴寂、蕭瑀還能再說什麼!
兩人拜倒在地,說道:“陛下以萬乘之尊,為臣等屈尊謀全,臣等復何所慮?唯有一死以報陛下之恩!願效犬馬,為陛下固守關中,不使賊鋒得進寸尺!”
“好,好!裴監、蕭郎,快快請起。”李淵下到閣中,親手扶起二人,將二人臂膀攥得極緊,彷彿要以掌心溫度熔盡他倆所有猶疑,說道,“只要我等君臣同心如鐵,關中必成銅牆鐵壁!”鬆開了手,又親熱地拍了拍二人肩頭,吩咐蕭瑀,說道,“既卿兩人願意與我共守關中,蕭郎,便勞你替我為李善道擬一道回書。言辭須當恭順,要點在於拖延。就說我願降,但需要時日。延安路遠,世民需要時間安撫部眾;巴蜀援兵、突厥也需要安撫;宗廟需要告祭,總之,至少要月餘。若他允了,咱們便又有月餘的喘息之機,可以進一步鞏固潼關、延安的城防;若他不允,便戰吧!有了這道回書,我也便可與朝臣、關中士民說,非我好戰,不念蒼生之苦,實因李善道咄咄逼人!我倒要看看,他李善道是否真有三頭六臂,能破我潼關!”
說著,李淵抬眼,望向外頭深沉的夜色。
窗外,夜風更寒。
……
。落寥星寒,墨如夜
。議相夜深臣重的他個幾與在也銑蕭,中城宮梁蕭的城陵江,外裡千兩,晚夜的同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