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實謹說道:“大郎,直羅城守軍雖少,然其城枕羅水,地勢險要,小而堅,你率部到後,若是強攻,恐怕也不容易吧?”見王君廓信心滿滿,問道,“又或是大郎又已有計?”
“叔父,你我真是一家人。知我者,叔父也!不錯,直羅此城,俺亦打算以計取之!”
王實謹問道:“計從何出?”
王君廓指了下轅門內的華池守軍營地,笑道:“以精卒一隊,換上華池守卒衣甲,扮作華池潰兵,便稱華池已被我軍攻下,直羅守將薛芳必開城門收容,我軍乘勢而入,再來個裡應外合,小小直羅,還不是囊中之物?”自得地顧視王實謹,“叔父,侄兒此計如何?”
“可是華池守軍已被你盡屠,我軍皆河北、河東人,口音殊異,恐難瞞過薛芳耳目吧?”
王君廓又指了下城中西北縣衙位置,笑道:“守賊雖被盡殺,俺可沒下令將縣吏也盡殺之。縣吏中選出幾個膽小、家中老小皆在縣中者,令其隨軍同往,到直羅城下,便由他們出面,向城中喊話,言說華池已破,他們奔逃而來,懇請開城收容!薛芳豈會不信?”
“……大郎此計,確是妙計。”
便就議定,王君廓一邊擇選斥候,先往直羅城外探查,一邊命人從縣吏中尋符合他條件的人選,又令將士們待徹底控制住城中後,立即休整,養精蓄銳,以備明日急行突襲。
且也不必多說。
……
就在次日,王君廓所遣斥候趕往直羅城之後,上午時分。
東南千餘里外。
弋陽郡,光山城北。
秋風卷著枯葉,掠過兩支對陣的軍隊,鼓角之聲大作,動靜甚過華池俘虜昨晚被殺時的慘叫。
靠北這支軍隊,人數約五千餘,分為前中後三陣,兩翼皆是騎兵,中軍陣中,豎立著“右驍衛大將軍裴”的旗號,正是裴仁基率來救援光山的漢軍兵馬。在其南邊,數里外,則是一支近萬之眾的兵馬,陣勢綿延,如同鋪蓋在原野上的黑雲,豎立著“迦樓羅王朱”的旗號,係數朱粲麾下的一部,亦是分為了前中後三陣,兩翼騎兵如鐵流般壓陣。
敵我兩支兵馬,各是背靠自己的營地列陣。
又在這對峙將戰的兩陣西邊,另有一部三千餘的兵馬列陣,系張善相等所部。——乃是朱粲部的營地並非只是築在了城北,在城西也有他的營地,且城西之營是他的主營,故而張善相等部在此列陣,是為防備朱粲主營的兵馬進援其城北之部。這個時候,朱粲主營的兵馬部分也已出營,但沒有向城北戰場前進,而是列陣於營西,與張善相等部遙遙相對,長矛如林。
而光山城頭,盧祖尚的將旗招展,千餘守卒環立垛口,顯是也已做好配合裴仁基部的戰備。
風勢漸烈,捲起漫天塵土,遮蔽了敵我計總兩萬餘將士們的面容,卻遮不住颯颯的旗幟。
“大將軍,對峙已有多時,朱粲部雖不先攻,然其部軍紀不如我軍,久持之下,察其陣型,已有鬆動,末將愚見,不如我軍先發制人!”羅士信本在左翼,馳馬到中軍,建議說道。
裴仁基立在望樓上,撫須俯瞰敵陣,目光如電,掃過對面的朱粲中軍,見其將旗微偏,又見其陣,不復初時之還可稱嚴整,陣中將士或坐或立,陣型已然鬆散,確是久候疲憊,已然軍心浮動,便說道:“旗偏則令不肅,陣松則氣已洩,是可擊矣!”望了下天色,“然卻無須著急,且再等候一個時辰,等到午後,再做進擊!”令道,“傳令,將士吃用乾糧,蓄銳待戰!”
羅士信應諾,策馬疾馳回左翼。
軍令相繼傳下,本陣、張善相等陣的將士悉皆從令。
日頭一點點的高升,到了正午時分,又悄然西斜半寸。裴仁基再察敵陣,見朱粲中軍將旗搖晃更甚,陣型更加凌亂,他乃猛然揮袖,斷喝令下:“擊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