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部才經激戰,今日剛回營,給你兩日休整,兩日後開拔。”
秦瓊恭敬應諾。
……
從中軍大營出來,天色已近黃昏。
秦瓊回到自己營中,沒有歇息,而是立刻先召來己部校尉以上諸將,將新領的任務轉達與之,並命諸將連夜檢查馬匹、甲械、弓矢及備用軍械等,然後等休整兩天後,即出兵華池。
安排罷了,待諸將散去,帳中只剩下了秦瓊獨坐。
他展開地圖,目光凝於在了華池、上郡、北地郡等地上邊,撫摸著鬍鬚,細細看將起來。
卻如前所述,秦瓊與羅士信不同。
羅士信年輕,十四從軍,日前戰死時也才只二十歲,渾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力氣與膽氣,打仗時恨不得每一仗都衝在最前頭,用最悍勇的方式殺出一條血路,讓所有人都看見他的功勞。他像一團烈火,燒起來便不顧一切,要麼燒光敵人,要麼燒盡自己。
秦瓊已經三十多歲了。他從隋末大亂走到今天,經歷過張須陀的戰死,經歷過李密的盛衰,經歷過太多的生死榮辱。他知道打仗不是隻靠勇武。勇武只能贏一場仗,卻贏不了最終的功名富貴。他也想立功,也想博取功名,也想封妻廕子,光耀門楣。但他更知道,他想要的這些東西,不是一場仗就能打下來的,他需要一步一步地走,一仗一仗地攢,需要活著。
羅士信用性命去搏功名,最終將性命留在了清潭城下。
他秦瓊,要用韌性與耐心,用沉穩與持重,一步一步走到他要去的地方。
一邊看地圖,一邊斟酌若是入擾上郡,他該怎麼做,若是入擾北地郡,他又該怎麼做,反覆權衡,直到夜深,他方收起地圖,略吃了點飯食,回到寢帳,將橫刀放在枕邊,和衣臥下。
帳外,十餘里連營,眾多營寨中的刁斗聲此起彼伏,一下一下,敲著悠長的夜。
……
兩日後,秦瓊率部拔營,辭別劉黑闥、李靖,出營往西南方向而去。
冬日的朔風捲著沙塵撲面而來,秦瓊裹了裹披風,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漢軍連營和被圍攻月餘依然未下的膚施縣城,隨即轉過頭來,目光投向前方蒼茫的山川。
前方是華池,是上郡,是北地,是廣袤而陌生的敵境。
他雙腿輕輕一夾馬腹,戰馬便小跑起來。
身後,千騎踏著凍得堅硬的土地,緊緊追隨,馬蹄聲與甲葉相擊聲在風中鏗鏘迴盪。
……
潼關東,漢軍大營。
李善道的中軍大營設在潼關正東方向,距關城約二十多里。
從此處望去,潼關的城樓與兩側綿延的山嶺盡收眼底。
冬日的天空灰濛濛的,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落雪的樣子。
關城上的唐軍旗幟被風颳得翻卷,隱約可見城頭守卒往來巡弋的身影。
膚施打了月餘未下,潼關之堅,遠勝膚施。這一個多月來,潼關下,幾乎敵我每日都有交鋒,漢軍或大舉進攻、或小規模試探,唐軍則始終據險死守,不肯出戰,戰局已是陷入僵持。
但李善道,並無焦慮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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