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相對整潔的軍服,胸前掛著不少他時常擦拭的勳章,但在周遭的廢墟和瀰漫的硝煙中卻顯的如此刺眼和悲涼。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站在蘇軍隊伍最前方那個人。
是瓦列裡…他站在那裡,雖然臉也同樣掛著疲憊和黑眼圈,卻挺拔如松,年輕的面容在戰火的硝煙中顯的格外醒目,他穿著蘇軍很普通的將官大衣,沒有過多修飾。
他的目光猶如鷹隼一般。
保盧斯在副官亞當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向瓦列裡,每一步都顯得沉重無比,他走到瓦列裡面前大概三步遠的距離才緩緩停下,周圍安靜無比,只有秋風捲過農舍廢墟的嘩嘩聲。
保盧斯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挺直胸膛,接過亞當遞來的,象徵著元帥身份的權杖,他的手指因為飢餓和情緒有些顫抖,幾乎有些握不住這略顯沉重的權杖。
他用一種混合著疲憊,釋然的目光看向瓦列裡,然後用沙啞但清晰的聲音說道:“瓦列裡·米哈維奇諾夫將軍。”保盧斯的聲音在秋風中略微發顫:“弗里德里希·保盧斯,第六集團軍司令…向您投降。”
旁邊的亞當充當翻譯官,用俄語對著瓦列裡重複一遍。
保盧斯雙手捧起那柄華貴的元帥權杖,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用力遞給瓦列裡,這個動作耗盡他最後一絲力氣。
瓦列裡沒有立刻去接,他平靜的注視保盧斯,眼中沒有絲毫勝利者傲慢或輕蔑,只有一種經過歷練沉澱下來的凝重以及對於這位敗軍之將的深刻理解,他看到這位元帥眼中的血絲,臉上的灰敗,也看到那份試圖維護軍人最後尊嚴的努力。
片刻的沉默,彷彿時間靜止,然後瓦列裡才上前一步,動作莊重而穩定,他沒有單手去接,而是伸出雙手,穩穩地,帶著一種鄭重的敬意,從保盧斯顫抖的手中接過了那根象徵著失敗與終結的元帥權杖。
不遠處的隨軍記者記錄著這一刻。
“弗里德里希·保盧斯元帥。”瓦列裡開口用熟練的德語說著,聲音清晰冷靜。
保盧斯和亞當上校這才想起來,瓦列裡會德語。
兩人的目光繼續放在這位年輕的蘇軍軍官身上。
“我,瓦列裡·米哈維奇諾夫,代表蘇聯最高統帥部,接受您和第六集團軍的投降。”
他雙手持杖,並未高舉,而是自然的垂在身側,權杖末端指著地面。
“戰爭是殘酷的,元帥閣下。”瓦列裡繼續說道,語氣平和:“您履行了軍人的職責,直到最後,現在請讓您計程車兵們得到他們應得的救治與休息,戰爭對不論他們或或您而言,都已經結束了。”
這番話,平靜而有力,保盧斯沒想到瓦列裡能如此維護自己這個敗軍之帥最後的尊嚴。
他本來已經做好被羞辱的準備。
瓦列裡這份超乎年齡的沉穩,那份在勝利時罕見的謙遜與對對手的尊重,讓保盧斯這位老將在失敗中,感受到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敗了,敗給一個年輕人,但這位年輕人展現的氣度,讓保盧斯內心不由得產生些許敬佩與驚訝。
他再次抬眼,深深看了一眼面前這位手持元帥權杖的年輕人,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後生可畏。
德意志,或許真的招惹了一個無法想象的對手。
在保盧斯投降後,第六集團軍也完全投降,剩下的德軍士兵們根本沒有反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