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利亞此時握著聽筒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臉上那種慣常的,面具般的平靜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的瞳孔不可置信的微微收縮,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你……確定?伊萬諾夫同志?這怎麼可能?車隊的路線,警衛方案都是我們……”
“貝利亞同志!千真萬確!我以檔(dang)性擔保!訊息來自現場內務部保衛軍官諾斯克拉夫特中校的直接呼叫!‘夜鶯重傷’的緊急暗碼已經發出三次了!相關簡報已經在第一時間呈送斯大林同志辦公室了!”
伊萬諾夫幾乎是在喊,聲音都有些破音了:“還有……朱可夫元帥!他不知從哪裡也聽到了風聲,正怒氣衝衝地往您這邊來!貝利亞同志,您最好……最好暫時避一避!他現在的狀態……”
朱可夫…貝利亞的腦海裡瞬間閃過那個脾氣稍微火爆,風格比較粗獷的元帥形象,這傢伙向來就跟他不對付,瓦列裡是朱可夫老戰友米哈維奇的兒子,幾乎可以說是被朱可夫看著長大,和他的女兒一起玩耍,上學,情義很重。
並且朱可夫對這個才華橫溢的“侄子”的欣賞和愛護,也是全軍皆知的。
而瓦列裡……可不僅僅是朱可夫的侄子。
貝利亞比任何人都清楚斯大林對這位年輕上將的看重。
那不僅僅是對於一個傑出將領的賞識,更隱約有一種對於“未來”的寄託。
斯大林雖然從未明說,但多次在極小範圍內的談話中流露出對瓦列裡的期許,那是一種超越了普通上下級的,近乎長輩對傑出晚輩的複雜情感。
聯想到數年前基洛夫遇刺後引發的滔天巨浪,那次事件中原本要被審訊的警衛隊長的離奇死亡,線索的中斷……讓斯大林無比的憤怒。
這件事一手促成了後來的大清洗。
如果瓦列裡,這個被斯大林隱隱視為某種“延續”的年輕人,也以這種方式出事,而且是在內務部負有主要安全責任的情況下……
貝利亞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
他幾乎能想象斯大林將會是何等的震怒,那怒火足以熔化鋼鐵,也足以將他貝利亞多年經營的地位燒成灰燼。
還有朱可夫,那個手握重兵、在軍隊中威望極高的元帥,盛怒之下會做出什麼?
“我知道了,伊萬諾夫同志。”貝利亞的聲音努力維持著平靜,語速略快:“現在馬上,立刻啟動最高級別應急預案。”
“快速調動一切資源,確保瓦列裡同志得到最好的救治,命令沿途所有醫院、軍醫站待命,給我接科羅斯堅前線的電話,我要直接和搶救醫生通話。”
“另外,立刻逮捕那三支游擊隊所有已知的軍官和可疑分子!一個不漏!我不管你用什麼理由!立刻!”
“明白,貝利亞同志。”
他必須立刻行動起來,展示出最高的效率和絕對的關切。
然後,他得馬上去見斯大林,主動彙報,承擔“失察”的責任。
在斯大林面前主動認錯,遠比被他問責要好。
而在朱可夫面前……那個莽夫可能真的敢掏槍。
貝利亞剛放下手中的電話,手還沒從聽筒上完全移開,辦公室門外就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和沉重的腳步聲。
朱可夫…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