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希金的《紀念碑》...”沃羅寧低聲重複,“是的,很合適,我為自己建立了一座非人工的紀念碑,我將永遠光榮,即使還有一個詩人活在月光下的世界上。”
話音落下,書房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窗外的陽光開始西斜,將房間染成金色。
“安德烈…”米哈伊爾突然開口問道:“作為我父親數十年的學生,您覺得...父親留下了什麼?”
安德烈考了片刻,認真回答:“他留下了強大現代化的蘇聯,一個從戰爭廢墟中崛起,成為世界一極的蘇聯,他留下了豐厚的遺產,自由市場與計劃精機的調和。”
“他留下了和平,算了算,蘇聯已經超過七十年沒有大規模戰爭。”
“他還留下了數以千萬計受過良好教育的人民,他留下了許多,完全數不清,我無法再細說了,米哈伊爾同志……”
安德烈看向書桌上的照片:“但對我個人而言,他留下的是教誨,我記得1992年,我剛擔任副部長時犯了個錯誤,很沮喪,老師他找我談話,他說,安德烈,記住,最危險的錯誤不是做出錯誤決定,而是不敢做出決定。因為不敢決定本身就是最壞的決定,這句話一直在影響著我。”
葉卡捷琳娜含淚微笑:“這很像他會說的話。”
醫療團隊的負責人輕輕敲門進來:“抱歉打擾。程式已經完成,死亡證明簽署完畢。遺體需要轉運到指定地點進行必要的處理,為公眾瞻仰做準備。”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真正的告別要開始了。
安娜緊緊握住爺爺的手,最後貼了貼自己的臉頰,然後輕輕放下,為他整理好衣領。葉卡捷琳娜俯身親吻父親的額頭,低聲說:“去找媽媽吧,爸爸。告訴她,我們都很好,我們會照顧好彼此。”
米哈伊爾終於站起身,走到沙發邊。他沒有說話,只是敬了一個長時間的軍禮,淚水無聲地流淌。
安德烈安靜的退出書房,讓家人有最後的私人告別時刻。
十分鐘後,專業的殯儀人員進入書房,用擔架仔細小心的抬起瓦列裡的遺體,重新覆蓋上蘇聯旗幟。當他們走出別墅時,所有在場人員,安保人員,工作人員,醫療人員,都朝擔架上躺著的老人敬禮。
擔架被抬上專門的車輛,車門關閉的那一刻,葉卡捷琳娜終於崩潰,靠在弟弟肩上放聲大哭。安娜抱著父親和姑母,三人相擁而泣。
安德烈站在一旁,看著車輛緩緩駛離。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幾個關鍵號碼:經紀部長,國防部長,內務部長……每通電話的開頭都是同樣的句子:
“通知您一個沉痛的訊息:瓦列裡·米哈維奇諾夫·索科洛夫同志,於今天下午一時左右,在家中安詳逝世。”
每通電話後,都是長時間的沉默,然後是哽咽的回應。
傍晚六點,夕陽將莫斯科的天空染成金紅色。
安德烈返回克里姆林宮,開始準備當晚的全國電視講話。
他坐在辦公室,看著桌上與瓦列裡的合影,那是1999年交接時拍攝的,瓦列裡將一份檔案遞給他,眼神充滿信任和期待。
“導師。”沃羅寧低聲說,“我會繼續您的事業,守護您愛的這個國家,安息吧。”
窗外,莫斯科的燈火漸次亮起。
這座城市,這個國家,還不知道它們失去了什麼。
但很快,訊息將傳遍每一個角落,從波羅的海到太平洋,從北極圈到帕米爾高原。
一個時代真正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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